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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西门外，晨雾未散。
十万秦军连营辕门大开，所有士卒额头皆系着白麻孝布。
中军大帐前设着一座三丈高的木台，台上摆着武安君白起的黑木灵柩，四周插满了迎风招展的白幡。
一名身穿深青色宫袍的内侍监站在木台边缘，双腿抖得筛糠一般，手里捧着一卷刚刚揭开封泥的秦王诏书。
台下黑压压地站着数万关中子弟兵，鸦雀无声，只有风吹白幡的哗啦声。
内侍监咽了口唾沫，尖着嗓子，把竹简上最后几行字念了出来：
“……白起生前私通赵国，意图谋反，乃大秦国贼。今已在杜邮伏诛，系王室密令公子异人携黑冰台所为，为国除贼……命城外十万大军。”
“即刻将白起棺木掘出劈碎，挫骨扬灰。全军就地卸甲、交出兵刃，罚没所有军饷抚恤，即刻发配北地修筑长城。敢有违抗王命者，视同白起逆党，夷三族！”
最后一个字落下。
内侍监保持着双手托举竹简的姿势，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滴落在木板上。
一息，两息，三息。
数万人的大营里没有半点声音。
紧接着，站在木台最下方的一名独眼老卒往前迈了一步。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喊口号，只是伸出右手握住腰间的秦式长刀，“锵”地一声拔出鞘，三步跨上木台，双手握刀，迎面朝着内侍监的头顶劈了下去。
噗嗤！
竹简飞起，鲜血喷溅在后面的黑木灵柩上。内侍监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整个人连同手里的秦王诏书被一刀劈成了两半。
那名独眼老卒拔出卡在木板里的长刀，伸出左手，一把扯掉自己额头上的白麻孝布扔在血泊里，扭头朝着台下嘶吼道：
“不是赵括杀的！是咸阳宫里的昏君害死了武安君！还要掘武安君的棺材，把咱们发配去修长城等死！！”
台下数万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充血。
“反了！！”
“清君侧！杀昏君！为武安君报仇！！”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十万秦军同时扯掉头上的白麻。
无数把戈矛长剑拔出鞘，原本列得整整齐齐的方阵轰然散开，化作一股黑色的洪流，扛着攻城撞木，径直扑向百步外的咸阳西城门。
西城楼上，三千守城郡兵趴在女墙边往下看。
一名校尉握着令旗，看着城下冲过来的同乡袍泽，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死气沉沉的咸阳宫，直接把令旗往城下用力一扔，拔剑砍断了吊桥的绞盘麻绳：
“开城门！放弟兄们进城讨公道！”
吱呀呀——
沉重的咸阳西门从内部被推开。
十万乱兵毫无阻碍地涌入城门洞，顺着宽阔的主街，直扑咸阳王宫。
午时初，咸阳王宫的朱漆大门被攻城木撞得粉碎。
数万红了眼的秦卒冲进章台宫，将寝殿、偏殿、太庙翻了个底朝天，却连秦王嬴柱和公子异人的半个人影都没找见。
满腔无处宣泄的怒火，当场倾泻在了留在城内的秦国宗室与文武百官身上。
哭喊声、砍杀声响彻王城。
找不到正主的乱兵砸开了少府与内库，将里面残留的铜钱绢帛抢掠一空。不知是谁把火把丢进了章台宫的帷幔上，干燥的楠木殿柱遇火即燃。
浓烟滚滚升空，大火顺着连绵的宫室殿宇蔓延开来。
这一场大火，足足烧了三天三夜，将半边天空映得通红。秦国经营百年的王都中枢化作一片焦土，关中大地从此陷入了无主乱兵的混战与割据之中。
……
同一时刻，函谷关以东两百里，洛阳故道。
六匹快马沿着官道疾驰，马蹄踏过干硬的车辙，扬起一路烟尘。
为了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北境易水，赵括没有走绕远的邯郸大道，而是出了函谷关后直接斜插中原，准备横穿韩魏交界，经河内野王渡河北上。
赵括骑在野结衣背上，迎着扑面而来的春风，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脚程。
按这个速度，明日午后便能进入河内地面，路过魏国与韩国交界的轵道。
一想到魏国，赵括脑子里便顺势翻出了一笔还没算的旧账。
当初还有一千多匹马被信陵君养在魏国呢，还有一个六万石粮草文书，也欠着我呢……
正想着，脑海中想起叮叮声。
赵括分出一丝心神，点开聊天框。
韩非的消息一连串跳了出来：
【韩非：@赵括老板！在路上了吗？魏国那边不对劲！】
【韩非：两个月前魏国刚从公孙旦手里拿到马镫那会儿，就集结过一次兵马想趁火打劫打咱们韩国，后来见你留了十万赵军驻防韩国全境，他们才怂了把兵撤回大梁。】
【韩非：但这几天不知抽了什么风，许历将军刚从阳翟发来急报，大梁方向的魏军突然再次集结了八万主力，连攻城器械都拉出来了，看架势是准备真动手往韩国打进来了！】
赵括看着屏幕上跳出的文字，握着马缰的手指紧了紧。
他前脚刚在邯郸放出风声，让田单打着他的帅旗率十万大军北上易水救燕，后脚魏国就在南边集结八万大军准备攻打韩国。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魏国朝堂里，一定有个明白人，算准了他赵括把机动兵力全抽调去了北线、无力南顾的空当，卡着这个死穴动手了。
不用想，必定是魏国的那个穿越者在背后捣鬼。
【赵括：我知道了，你现在火药研究的怎么样了？】
【芈姝：666热武器都安排上了？】
聊天框闪动了一下，韩非的消息很快跳了出来。
【韩非：老板，正要说这个，颗粒火药和引信都已经定型了！新郑南郊的工坊这两月没日没夜地赶工，一共攒下了三百多个铁壳震天雷，还有五十箱炸药包。】
【韩非：就是生铁产量跟不上，铸造铁壳太费工时。而且这玩意儿受潮就哑火，我正让人用油纸和火漆往外头封蜡呢。】
韩非穿越来的那么早，火药科技点点亮的也早，只要魏国那边金手指不是类似芈姝那样的发育流，应该也拿不出更离谱的东西了。
有了这些东西，暂时守好韩国肯定不成问题了。
【赵括：教会前线用这些东西，这段日子，韩国就拜托你了。】
【韩非：老板放心！】
关掉聊天框，赵括刚抬起头，就听见身侧传来“噗”的一声闷响。
骑在旁边那匹河曲马上的姬越，毫无征兆地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殷红的血水洒在褐色的马鬃上。
姬越身子一晃，整个人顺着马鞍滑落下去。
……窥完屏就吐血？
赵括眼疾手快，探手一把薅住姬越的后领，将他硬生生提了回来，同时勒住马缰：“停！”
六匹快马在官道旁的柳树林边停下。
赵括把姬越扔在草地上，扫了一眼他的面板。
【姬越｜健康值：35（国运反噬加剧、内出血、极度虚弱）】
不过两天工夫，这家伙的健康值又往下掉了十几点。看来北境蓟城那边的情况已经恶劣到了极点，齐军随时可能破城。
芈师牵着马走到河边饮水，冷眼看了一眼瘫在地上大口喘气的姬越，没有过来掺和。
赵括从马背上解下水囊，蹲下身扔到姬越怀里：“喝口水，缓一缓再走。”
姬越没有去拿水囊。
他用沾满血沫的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嘴角，一把抓住了赵括衣袖。
“大舅哥……”
赵括皱眉，都到这份上了，还是一嘴一个大舅哥。
姬越喘息着，勉强开口：“大舅哥，我绑定的只是燕国社稷，跟燕王喜那蠢货的死活没关系！”
“你到了易水，不用分兵去救蓟城内城。你只管打垮城外的齐军主力，哪怕齐军冲进王宫把燕王喜砍了，或者燕王喜自己开城投降失了大义，那都无所谓！”
“我是燕国宗室，只要你能保住燕国太庙不倒，推我上位，让我穿上燕王袍进去祭祖，燕国社稷就算保住了！”
姬越咽下一口血沫，盯着赵括的眼睛：
“只要让我活命，从今往后，燕国没有燕军，只有你长平君的驻军！整个燕国就是你的后花园，我给你当一辈子账房！”
赵括低头看着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先把命留住，喝水，上马。”
姬越松开手，抓起怀里的水囊仰头灌了几大口，撑着草地爬起来，翻身重新骑上马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