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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扎根·日课渐深(第1/2页)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着。
沈渡在落霞门的第二个春天来了,院子里的老槐树又抽了新芽,嫩绿的叶片密密匝匝地挂满了枝头,风一吹就哗啦啦响。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走进这个院子时,那棵槐树的叶子是深绿的,现在是浅绿的,嫩得像是能掐出水来。
她每天的生活一成不变——天亮前被钟声叫醒,去厨房盛粥,端一碗到外婆屋里,再端着另一碗坐在门槛上喝完。然后走到前院,站桩,站到双腿发酸、额角冒汗、膝盖微微打颤为止。然后是早课,陈掌事有时讲经脉运行,有时讲吐纳法门,有时让周远清领着他们练基础的拳脚。下午是自修的时间,她要么去藏经阁看书,要么在院子里自己练习,把上午听到的东西反复揣摩。天黑后,她坐在自己屋里打坐引气,练到困了,就躺下睡觉。
这种日子听起来乏味,但她不觉得闷。她以前在家的时候,每天做的事也差不多——天亮起床,喂鸡扫地,帮娘择菜,跟着爹下地。那时候她没觉得重复有什么不好,现在也不觉得。做的事不一样了,但那种“一天一天慢慢过,总在往前挪”的踏实感,还是一样的。
她唯一还没完全习惯的,是称呼这件事。林小满叫她“沈渡”,陈掌事也直接叫她名字,只有周远清偶尔会叫她一声“丫头”,但大部分时候也是直接喊“沈渡”。
“沈渡,你今天站得比昨天久。”林小满收了势,走过来,弯腰按了按自己的膝盖,又直起身,“刚才你站了多久?”
“不知道。没数。”
“肯定比昨天久。昨天你半盏茶不到腿就开始抖了。今天至少撑了一盏茶。”
“可能是因为早上多喝了一碗粥。”沈渡说,语气平平的,像是在陈述一件很普通的事。
林小满笑了一下,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说“明天咱俩比一比”,就走了。
沈渡继续站着,直到腿实在撑不住了,才慢慢收势。
那天下午,沈渡去了藏经阁。她已经把入门引气法从头到尾翻了好几遍,上面的内容基本都记熟了。她把册子放回书架,又找了一本关于经脉和穴位的基础讲解来看。书不算厚,但图文并茂,每一页都画着清晰的人体经络图,标注了主要经脉和穴位的名称。她从第一章看起,看到第二章的时候,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自己的小腹上,感受着体内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流正在沿着她所读到的路线慢慢挪动。
她看了一整个下午,合上书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把书放回原处,走出藏经阁,经过前院的时候,看到陈掌事独自站在正堂门口,背着手,看着院子里那棵槐树。
“看完了?”他没有回头,却知道是她。
“看完了。”
“有什么想问的?”
沈渡想了想。
“引气法的路线,我按书上写的走了一遍,有些地方觉得顺,有些地方感觉不到气,像是堵住了。”
“堵住的地方,不是书上写错了,是你那里的经脉还没通。继续练,通了自然会感觉到。”陈掌事说完这句话,转身走进正堂,没有再多说什么。
沈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然后转身走回后院。
推门进到自己屋里,她先看了看桌上的晚饭——是林小满帮忙端来的,一碗米饭、一碟青菜、几片酱萝卜,都还温着。她坐下来,慢慢吃完,把碗筷收拾好放在门口,然后盘腿坐到床上,开始打坐。她闭上眼睛,让呼吸平下来,按照引气法的路线引导灵气,走到了上午被堵住的那个地方。灵气确实像是遇到了一道看不见的墙,过不去,她也没有强行冲撞,只是让灵气在那里停留了一小会儿,然后收回来,重新开始。她反复试了几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顺畅一些,最后一次几乎只有一点轻微的阻滞感。她睁开眼,甩了甩微微发麻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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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要躺下,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一下轻轻的敲门声。
“渡儿,是我。”
是外婆的声音。
沈渡起身开了门。外婆端着一碗热汤站在门口,碗沿冒着细细的白气。她穿着那件已经洗得发白的灰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精神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
“我煮了一点红枣汤,给你端一碗。练到这么晚,得补补。”
沈渡接过碗,碗壁很烫,她捧着它走进屋里,坐在床边,小口小口地喝着。外婆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看她喝完。
“甜不甜?”
“甜。”
“那就好。碗不用洗,明天早上再收,早点睡。”
“好。外婆你也早点睡。”
外婆从门口转身走了,脚步声很轻,慢慢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院子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老槐树沙沙的响声和远处传来的虫鸣。
沈渡把空碗放在桌上,熄了油灯,躺进薄被里。黑暗中,她把手放在小腹的位置,能感觉到一阵若有若无的热意正在那里慢慢汇聚,很浅,像是余温未散的炉灰。她闭上眼睛,没过多久,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她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沈渡!起来起来!”林小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隔着门板也听得出一股压不住的兴奋,“今天有任务!去山下镇上采买!陈掌事说我们俩去!”
沈渡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现在?”
“现在。快一点,别让陈掌事等太久。”
沈渡穿好衣服,洗漱完,走到前院。林小满已经背着背篓站在门口了,身上穿着那件浅青色短褂,头发扎成一条短辫,精神抖擞。陈掌事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张写满字的纸,递给沈渡。
“这是要买的东西,米面油盐都有,还有几味药材,药材找镇上仁和堂的刘掌柜抓,跟他说是落霞门用的,他就知道了。”陈掌事又递给她们一小袋碎银子,“早去早回。”
沈渡接过清单和银袋,收进怀里,跟着林小满走出院门。晨光正好从东边照过来,照亮了石阶上湿漉漉的苔痕和两侧松柏挺拔的枝条,把整座山都照成了一种明亮的青绿色。
她们沿着石阶往下走,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从山脚下一条斜斜的小路拐入官道,远处是一片农田,田里有早起的农人在弯腰劳作,身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像是贴在金色画布上的剪影。
“你是不是一次都没下过山?”林小满走在前面,步子很轻快,说话的时候没有回头。
“没下来过。”
“那今天正好看看热闹。镇上逢十有集,卖什么的都有。”林小满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别担心,跟紧我就行。”
沈渡跟在她身后,走得不快也不慢。晨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把她肩头的薄露晒成了细碎的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