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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碰到了暗袋里另一样东西——枪。
“到了香港之后多久能联系？”
“看情况。如果顺利，三天之内会通过广州站发电报。如果五天没有消息——”
“不会没消息的。”
苏云晚打断他。
陆铮看了她一眼。
“也是。我命硬。”
苏云晚转开目光，把桌上的铅笔和橡皮一字排开，又重新打乱，再排一遍。
这是她烦躁时的习惯。
“陆铮。”
“嗯。”
“如果在金铺找到了新东西——不管是什么——先拍照，再拿走。拍照用两个角度，正面一张，侧面一张。如果是文件，每一页都拍。”
“你之前已经说过三次了。”
“我再说一次。”
陆铮没笑。
他把左手放在桌上。
苏云晚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指节粗大，虎口有茧，食指有一道旧伤疤。
她从口袋里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一颗放在他手心里，一颗放在自己嘴里。
“路上吃。”
陆铮把奶糖收进口袋。
“你在这里等我回来。”
他说。
这不是请求。
苏云晚哼了一声。
“我能去哪？实验室、黑板、和一群比我年纪大三倍的院士——我被困得比你在南疆的时候还死。”
陆铮站起来，椅子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响。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了一下头。
“把枪放在枕头底下。赵大锤晚上巡逻两班。有事打专线电话。”
“知道了。”
陆铮走了。
脚步声沿着楼梯往下，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一楼门口。
苏云晚坐在桌前没动。
嘴里的奶糖已经化了，甜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
她把那股甜味咽下去，拿起铅笔，开始在笔记本上写明天的实验安排。
写了三行就停了。
字迹有点抖。
她攥了攥拳头，等手稳了，接着写。
写到第七行的时候，楼下传来许老的声音。
“苏顾问！你快下来！”
苏云晚放下笔，走下楼。
许老站在一楼的小黑板前，老花镜推到了额头上，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
地上又是一地的计算纸。
“怎么了？”
“我把蓖麻油的影响因子代入整体的热力学模型重新算了一遍。”
许老指着黑板上一串长长的公式，“前面的数据全部自洽，但算到最终热处理阶段的升温速率时——出了一个不该出现的数。”
苏云晚走到黑板前。
许老指着公式末尾的一个数字。
“0.7。”
苏云晚皱了一下鼻子。
“0.7是什么？”
“这是我根据前面所有参数反推出来的、最终热处理阶段的最低升温速率。单位是摄氏度每分钟。”
“0.7度每分钟？”
“对。如果低于这个速率，之前所有的工艺——包括蓖麻油淬火、偏聚控制——全部白费。合金的最终性能会塌方式下降。”
苏云晚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五秒。
“问题在哪？”
“问题在于——”许老把眼镜重新戴上，推了推镜框，“我们现在用的这台熔炼炉，升温速率的最低精度是2度每分钟。0.7度每分钟这个要求，它做不到。不光这台炉子做不到——国内现有的所有同类设备，都做不到。”
苏云晚的身体僵了一秒。
“你确定算对了？”
许老从地上捡起一叠计算纸递给她。
“算了三遍。第一遍算出来0.72，第二遍0.68，第三遍0.71。误差在合理范围内。结论一致：必须0.7度每分钟。”
苏云晚翻了翻计算纸，眉头越拧越紧。
许老的推导过程无可挑剔，每一步都标注了公式来源和假设条件。
这不是算错了。
这是她父亲设计的工艺路线本身就要求一种超出当前设备能力的精度。
“也就是说——”苏云晚慢慢开口，“就算我们拿到了第八册和第九册笔记，把参数矩阵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