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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晚的手攥在灶台边缘。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指节发白。
“那批货里有什么？”
赵德财摇着头。
“我不知道。我只管做手令，不管内容。周老板没让我看货物清单。但那个姓黎的来取货的时候，带了五个人，搬了整整两个晚上。”
两个晚上。
五个人搬两个晚上的量——那不是几箱金条能填满的。
苏云晚指着残信上被撕掉的部分。
“这封信你见过吗？”
赵德财摇头。
“周老板死之后，金铺的钥匙给了周婉仪。我进不去暗格。”
“那这封信被撕掉的那一页——”
“一定是周婉仪撕的。”
赵德财几乎是脱口而出，“她什么都知道。她比她爹还精。”
灶膛里最后一根柴烧尽了，灰烬落下来，青烟慢慢散了。
苏云晚直起身来。
她手里多了一块拼图，但拼图的画面比她以为的更大、更复杂。
1962年，周永昌用伪造手令骗出苏家资产，卖给了黎德胜。
这笔交易的详细清单——那被撕掉的一页——现在在周婉仪手里。
而周婉仪和陈志宏是夫妻。
也就是说，黎德胜从苏家拿到的东西里到底有什么，周婉仪可能比黎德胜自己都清楚。
“赵庭芳。”
苏云晚最后看了赵德财一眼，“你的‘脱字法‘还会吗？”
赵德财缩在墙角，惊恐地抬头看她。
“不……不会了。手指断了之后就做不了了。真的做不了了。”
苏云晚转身走出厨房。
陆铮跟上来。
两人走到院子中间，苏云晚停下脚步。
“陆铮，‘寻宝人‘行动不能只去西贡。”
“你想加一站？”
“对。香港。永昌金铺。”
苏云晚看着他的眼睛，“金铺歇业了但没拆，暗格已经被广州站清空了。但周永昌在那间铺子里待了二十五年——一个做黑市兑换的人，不可能只有一个暗格。”
陆铮沉默了两秒。
“你觉得还有第二个暗格。”
“我觉得周永昌这个人，比他写在信里的要复杂得多。他偷了苏家的钱，又帮苏家保管剩余的东西；他把资产卖给黎德胜，又在信里用‘谢罪‘两个字；他把账册分给两个人保管，又在背面留下提示。”
苏云晚的声音顿了一拍。
“这不是一个单纯的贼。这是一个在赎罪和自保之间挣扎了一辈子的人。”
陆铮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
这次没有扔。
他直接递到苏云晚嘴边。
苏云晚张嘴叼住了。
甜的。
“加一站可以。”
陆铮说，“但你不能去。”
苏云晚嚼着奶糖，没反驳。
她知道自己去不了。
863专项首席技术顾问的身份把她钉在了北京。
那百分之七的参数空白，和即将到来的最终热处理实验——离不开她。
“那你替我去。”
她说。
陆铮嗯了一声。
风又吹过来了。
这次是从南边来的。
带着一点点不属于北京十一月的暖意。
“寻宝人”行动出发的前一天晚上，雷达站灯火通明。
苏云晚在二楼办公室跟陆铮核对行动清单。
清单是她手写的，两页纸，字迹极小极密，只有她和陆铮看得懂。
“第一站香港。永昌金铺，弥敦道417号。重点搜查是否存在第二暗格。需要携带工具：手电、撬棍、铁锤——”
“不用写这么细。”
陆铮说。
“你记得住？”
“记得住。”
苏云晚放下笔，看着他。
“你几点走？”
“明天凌晨三点。广州站的人在通县接我，开车去天津港，坐货轮到香港。”
“为什么不坐飞机？”
“飞机有旅客名单。货轮没有。”
苏云晚把清单折好，塞进陆铮上衣内侧的暗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