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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晚没理他。
她蹲在工具箱前翻了两分钟，找出一卷聚四氟乙烯生料带和一块厚橡皮。
然后又从王师傅的围裙口袋里摸出一把裁纸刀。
“苏顾问，你要干什么？”
许老凑过来。
苏云晚拿裁纸刀在厚橡皮上比画了一下，开始裁切。
“这种橡皮的材质是丁腈橡胶，耐温上限120度。正常情况下不能用在真空炉的高温端。”
“那你还切它？”
“密封圈的位置不在高温端，在法兰连接处。法兰外壁有冷却水套，实际温度不会超过80度。丁腈橡胶撑得住。”
许老的眼镜推到了额头上。
“但尺寸呢？LV-32的截面是圆形的，你用橡皮切出来的截面是方形的。方形截面的密封效果——”
“用生料带补。”
苏云晚一边说一边动手，把裁好的橡皮条弯成圈，接口处用生料带缠了六层，然后整体再缠三层。
“六层生料带能在低真空条件下维持密封。我们这炉的真空度要求不高，只要不漏到大气就行。”
她把自制的密封圈递给王师傅。
“装上试试。”
王师傅翻来覆去看了那个丑陋的橡皮圈，表情像是在看一件不可描述的东西。
但他还是装上去了。
抽真空。
真空泵嗡嗡响了两分钟。
真空计的指针缓慢下降。
-0.05……-0.08……-0.09……
最终稳定在-0.092兆帕。
没漏。
不是很好看的数字，但够用了。
钱老放下搪瓷杯，走到炉子前摸了摸法兰盘。
“你这个……”他想了半天，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词，最后说了一句，“你爸教你的？”
“不是。蛇口工地上跟赵大锤学的。他修水管用的就是这一套。”
钱老长叹一声。
堂堂863专项的核心设备，用修水管的法子凑合。
他觉得自己的眉毛白烧了。
重新升温。
745度。
均热三十分钟。
取出试样，菜籽油淬火。
这一次没出意外。
试样捞出来，擦干油渍，放在放大镜下面看。
郑远山挤到最前面，盯着断面看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他直起腰，表情很复杂。
“偏聚出现了。但不严重。晶界上有零星的碳化物析出，没有形成连续网状。”
苏云晚凑过去看。
他说得对。
这意味着745度已经接近偏聚的临界点，但还没有越过去。
第一个格子的数据，坐实了。
“第二炉什么时候做？”
苏云晚问。
“今天下午。”
钱老捂着烫伤的半边脸说，“趁你那个橡皮圈还没漏之前。”
所有人都笑了。
除了王师傅。
王师傅蹲在炉子旁边，死死盯着那个自制密封圈，满脸写着两个字——
不放心。
下午三点，第二炉。
750度均热。
密封圈扛住了。
试样取出，淬火，观察。
郑远山看完断面，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偏聚加重了。晶界碳化物开始连片。这个温度已经越过临界点了。”
苏云晚在笔记本上记下数据。
两炉做完，临界温度被框在了745到750度之间。
第三炉只需要在这五度之间取一个中间值——747或748度——就能精确定位拐点。
“明天上午，最后一炉。”
苏云晚合上本子。
参数矩阵的完成率，今天又往前推了三格。
百分之八十八。
回雷达站的路上，吉普车依然颠得要命。
苏云晚靠在后座上，闭眼假寐。
钱老在副驾驶上捂着脸哼哼，许老给他递风油精被拒绝了三次最后硬抹上去的。
郑远山坐在苏云晚旁边，一直没说话。
快到雷达站的时候，他突然开口了。
“苏顾问，有件事我一直没提。”
苏云晚睁开眼。
“你父亲当年做偏聚实验的时候，用的不是一种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