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梯度实验安排在第二天上午。
苏云晚带着钱老、许老和郑远山，坐着总参派来的军用吉普，从雷达站赶到原研究所。
一路颠簸得苏云晚差点把早饭吐出来。
北京的路面对得起“首都”这个称号——坑跟坑之间只隔着另一个坑。
王师傅提前一小时到了，已经把熔炼炉预热好了。
三百克高纯钼合金粉末装进石英坩埚，放入炉膛。
第一炉的温度设定在745度。
这是苏云晚根据郑远山提供的第一个拐点数据反推出来的偏聚临界温度下限。
如果745度出现明显偏聚，说明冷却速率的窗口比预想的更窄。
如果745度没有偏聚，那安全区间就更大，后面的试验可以更大胆。
炉温爬升到700度的时候，钱老趴在观察窗前看了一眼。
“感应线圈的电流不太稳。”
他回头冲王师傅喊，“调压器拧到第三档试试。”
王师傅蹲在配电箱前，把调压器的旋钮往右拧了半圈。
电流表的指针稳了一瞬，然后突然跳了一下。
“砰——”
一声闷响。
炉顶的橡皮密封圈崩飞了，一股灰白色的热气从缝隙里喷出来，正好喷在趴着看观察窗的钱老脸上。
钱老吓得往后仰，后脑勺磕在身后的铁柜子上，疼得嗷了一声。
他的左边眉毛被热气燎掉了半截。
“停！停！停！”
许老扑过去拉电闸。
炉子停了。
烟散了。
钱老坐在地上摸着脑后的包，另一只手捂着烫红的半边脸，骂了一分钟的东北话。
苏云晚蹲到炉子旁边检查。
密封圈是老化炸裂的。
这台真空感应熔炼炉已经连续使用六年了，密封件从来没换过。
之前的实验虽然也用这台炉子，但那几次运气好，温度没上到极限就停了。
这回745度均热三十分钟，炉膛内外温差过大，密封圈扛不住了。
“有备用密封圈吗？”
苏云晚问王师傅。
王师傅翻了半天工具箱，摇头。
“这种型号的密封圈是进口件，上海橡胶厂仿的那批质量不行，之前试过一次，漏真空。”
苏云晚闭了一下眼睛。
又是进口件。
又是找不到替代品。
她这辈子跟进口零件犯冲。
在蛇口是西德铜管，到了北京变成了进口密封圈。
“原厂件的型号是什么？”
“西德莱宝的，型号LV-32，内径三十二毫米。”
王师傅翻出一本油渍斑斑的设备手册，指着上面的配件清单给她看。
苏云晚盯着那个型号看了五秒。
LV-32。
莱宝。
她认识这个牌子。
中德谈判的时候，莱宝是西门子的配套供应商之一。
她在翻译进口设备清单时，见过这个型号不下二十次。
“国内有没有莱宝的代理商？”
“有。上海科学仪器进出口公司代理过一批莱宝的真空泵配件，但那是1976年的事了，现在有没有库存不好说。”
苏云晚看了看表。
上午十点。
如果现在打电话给上海，查到库存，发火车快运，最快——三天。
三天。
偏聚梯度实验一共要做三炉。
第一炉就因为密封圈报废而中断，后面两炉更不用想了。
停三天等零件，意味着参数矩阵的进度要拖到下周。
而陆铮的“寻宝人”行动已经在倒计时了。
“不等了。”
苏云晚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上海太慢。去找替代方案。”
“什么替代方案？进口密封圈没有替代品，国产的漏真空，你变一个出来？”
钱老举着搪瓷杯，半边脸红肿，语气很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