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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老很平静，“抢没这个稳妥。”
赵大锤听得头疼，“三万马克是多少钱？”
苏云晚说：“按汇率，差不多十几万人民币。”
赵大锤差点把红薯吐出来，“一炉子烧十几万？这火是金子烧的？”
钱老心疼得胡子都抖，“十几万够买多少钼！”
苏云晚把电报叠好，“钱院士，问题不是钱。”
钱老怒道：“怎么不是钱？我一辈子科研经费都没这么阔过！”
“问题是第三条。”
郑远山接话，“莱宝要保存数据副本。”
屋里安静了。
许老脸色也变了，“那不行。”
钱老这回反应过来了，“他们要拿我们的热处理曲线！”
苏云晚点头，“没错。”
莱宝的测试机有自动记录功能。
只要他们保存完整温度曲线和炉内气氛记录，即便没有配方，也能摸到工艺门槛。
特种合金最值钱的不只是成分，还有热处理路径。
她父亲用二十年走出来的路线，不能让人家烧一炉就顺手抄走半本经书。
赵大锤气得拍大腿，“这德国人也不老实啊！”
苏云晚纠正他，“施密特相对老实，莱宝商务部不老实。”
“有区别吗？”
“有。前者能谈，后者要打。”
钱老眼睛发亮，“怎么打？”
苏云晚看了他一眼，“您怎么比赵大锤还兴奋？”
钱老理直气壮，“我年轻时候也是工人纠察队的。”
许老拆台，“你年轻时候跑八百米都倒数。”
钱老怒了，“我那是保存体力搞科研！”
办公室里紧张气氛被这俩老头吵散了半截。
苏云晚拿起笔，开始写回复草案。
她先用德文写给施密特。
第一，测试地点可接受不来梅，但中方必须有权提前检查现场路线和设备记录系统。
第二，莱宝可保存设备运行证明，但不得保存完整温度曲线，只能记录区间编号。
第三，费用可支付，但以技术服务合同入账，不得出现敏感材料描述。
第四，样品用途说明改为“高温泵阀耐蚀部件”，不涉及航空、军工、武器字样。
第五，中方人员须有权在控制台外部设置独立纸带记录仪，记录温度数据，中方带走原件。
许老看着她写，越看越惊讶。
“你还懂纸带记录仪？”
“在巴黎见过法国人用它做锅炉测试。”
钱老哼了一声，“法国人这回终于有点用了。”
苏云晚写完，又补了一条。
第六，若莱宝坚持保存完整数据，中方将转向瑞典ASEA或瑞士真空设备厂进行测试询价。
赵大锤听懵了，“咱们还有瑞典线？”
“没有。”
“那您写这个？”
“谈判桌上不能只有一个买主，也不能只有一个卖主。”
郑远山突然笑了一下。
苏云晚看向他，“郑同志笑什么？”
“苏先生当年谈原料也是这样，手里明明只有一家愿意卖，他能讲出三家排队等着供货。”
苏云晚笔尖停了一下。
她没说话，继续把草案誊清。
中午，林致远那边批准了她的反向条件，并追加一句：涉及费用由专项经费垫付，但必须压价。
苏云晚看到“必须压价”四个字时，心情很复杂。
国家给她派了个任务，顺手还给她加了个砍价指标。
行，外交部家底也不厚，能省就省。
下午，她给施密特回电。
这次德国那边是白天，施密特声音清醒，但不太愉快。
“苏小姐，你的条件比我弟弟的法务还多。”
苏云晚说：“我已经很克制了。”
“莱宝不会同意不保存完整数据，他们会说这是设备安全规定。”
“那就请他们保存空炉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