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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致远淡淡道：“我觉得他说得对。”
苏云晚没反驳。
走出会议室时，小陈追上来，塞给她一个牛皮纸袋。
“苏顾问，这是林副部长让我给您的。”
苏云晚打开一看，是一张临时出入证和一份内部档案调阅权限。
小陈压低声音，“严克礼那边的材料，您可以继续查。”
苏云晚挑眉，“林副部长这是让我继续打人？”
小陈一本正经，“林副部长原话是，既然她手快，就让她打准点。”
苏云晚笑了。
回雷达站的路上，她没有睡。
她坐在吉普车后座，膝上摊着许老的计算纸，旁边放着林致远批注过的草案。
赵大锤开车，开到一半忽然说：“苏顾问，陆哥要是知道您准备去德国，会不会气得从香港游回来？”
苏云晚把纸翻了一页，“他要是能游回来，我正好让他带样品过去。”
赵大锤想了想，“也对，陆哥体力好。”
苏云晚没接话。
车窗外，北京街道灰蒙蒙的，行人裹着棉袄匆匆走过。
她的战场换了方向。
昨天还在追周婉仪，今天已经开始跟巴统名单、进口审批和德国工程师斗法。
但这些线缠在一起，最终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西贡仓库。
她父亲留下的最后两册笔记。
还有一台她必须借到的炉子。
施密特的回复比四十八小时来得早。
第二天上午，雷达站的专线铃声响得急，赵大锤正在啃红薯，被吓得连皮一起咽了。
他抓起电话，听了两句，立刻喊：“苏顾问！德国人来了！”
苏云晚从二楼探头，“人来了还是电话来了？”
赵大锤捂着话筒，“电报来了！我激动了！”
苏云晚下楼时，许老、钱老、郑远山也跟着出来。
这几位现在对“德国”“炉子”“0.7”这几个词过敏程度很高，听见就能自动集合。
通讯员把电报译稿送进办公室。
电报很长，德文原文附在后面，中文译稿有三页。
苏云晚先看德文。
钱老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你倒是说话啊，德国佬答应没有？”
“答应谈。”
“谈和答应差多少？”
“差一台炉子。”
钱老气得想骂人，被许老按住。
苏云晚继续往下看，脸色慢慢变冷。
施密特找到了莱宝方面的窗口。
对方愿意以“第三国民用高温合金测试”为名，借用汉堡工厂测试机进行一次热处理。
但条件很苛刻。
第一，测试样品必须在德方见证下封存开封。
第二，测试全过程由莱宝工程师操作，中方人员不得接触控制柜内部。
第三，测试数据副本须由莱宝保存一份，作为设备运行记录。
第四，中方需支付三万马克测试费用，并提供样品民用用途说明。
第五，测试地点改在莱宝不来梅分厂，而不是汉堡。
读到第五条时，苏云晚停住了。
许老凑过来，“怎么了？”
“地点变了。”
“不来梅不行？”
苏云晚把电报放下，“汉堡有施密特的人，不来梅没有。”
郑远山坐在角落里，忽然开口，“换地点意味着莱宝内部有人不想让施密特掌控。”
苏云晚看了他一眼。
郑远山这句话说到了点子上。
施密特弟弟能牵线，但莱宝不是他家开的。
设备涉及禁运，工厂里任何一个法务、合规、销售都能跳出来加条件。
更麻烦的是，不来梅港口人杂，离汉堡远，西方记者、法国代表、甚至黎德胜的残线都有可能混进去。
钱老没想那么多，拍桌道：“三万马克他们怎么不去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