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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脑子里一片空白。
骗子？
图房产？
他为了凑那几千块钱买房款，在两个时代间拼了命地倒腾，每一分钱都赚得干干净净。
此刻，却被这群素未谋面的人，如此轻贱地踩在脚底。
陈凡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声音微微发颤。
“我没有……”
“我只是来看望二老，没想过要什么。”
赖嘉伟的大伯翘着二郎腿冷笑一声。
“没想过？”
“无利不起早。你这种外地打工的我们见多了，别把人都当傻子。”
“够了！”
一直站在旁边的赖嘉伟猛地冲到茶几前，挡在陈凡身前，脸涨得通红，指着满屋子的亲戚大喊。
“你们有什么资格说凡哥！爷爷上次摔跤住院，只有我和凡哥在医院跑前跑后！那时候你们在哪？大伯你在打麻将！大姑你在旅游！连个电话都没打！”
“现在过节了，知道回来装孝顺了？凡哥送的东西是不值钱，但那是真心！比你们提的那些冷冰冰的礼盒强一万倍！”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反了你了！”
大伯猛地一拍桌子，恼羞成怒，“赖嘉伟，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这小子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这么小就不分好赖人！”
“我不分好赖？是你们眼里只有钱！”赖嘉伟寸步不让。
“啪！”
一声清脆的爆裂声，打断了所有的争吵。
赖爹爹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脚边是他最心爱的那个紫砂养生保温杯，此刻已经摔得粉碎，褐色的茶汤溅了一地，冒着热气。
老人胸口剧烈起伏，手指哆嗦着指向门口，脸涨成了猪肝色。
“滚！都给我滚！！”
“这是我家！我想让谁来就让谁来！你们这群白眼狼，平时不见人影，一来就把我的客人往外赶！给我滚出去！”
赖婆婆在一旁抹着眼泪，不知所措。
屋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爸！你真是老糊涂了！为了个外人赶自家人？”大伯气得跳脚。
“就是啊，我们也是为了你好……”
“爸，妈，少说两句吧！”
赖嘉伟的父亲终于忍不住开口，一把拉住还要发作的大伯。
“人家小陈确实帮了不少忙，你们这么说话太伤人了！”
“你懂个屁！你就惯着你儿子吧！”
争吵声，斥责声，还有角落里被吓到的小孩哇哇大哭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像无数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
陈凡站在风暴的中心，只觉得浑身冰冷。
这里不属于他。
那个充满了温情的赖家，此刻变得如此陌生而狰狞。
他就像是一个闯入了天鹅群的丑小鸭，无论怎么洗刷，身上那股子泥土味，在这些人眼里永远是脏的。
“爹爹，婆婆，你们别生气……我先走了。”
陈凡低着头，声音沙哑得厉害。
“凡伢子，别走！吃了饭再……”赖婆婆急得伸手去拉他。
陈凡轻轻挣脱了老人的手，挤出一个笑容。
“不了，婆婆，家里还有事。”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推开门，大步跨了出去。
身后，是更加激烈的争吵声和器物摔碎的声音。
防盗门重重关上，将所有的喧嚣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楼道里声控灯忽明忽暗。
陈凡一口气冲下了楼，直到跑出小区，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才停下脚步。
街边店铺的霓虹灯闪烁着，红的绿的，映在他有些茫然的脸上。
就在几小时前，他还在为买到了便宜又实惠的鸭蛋而沾沾自喜，还在幻想赖爹爹吃到家乡味时的笑脸。
他以为自己凭借着穿梭时空的能力，可以改变命运，可以获得尊严。
可现实像一把冰冷的刀，轻易地挑开了他那点可怜的自尊。
在那个物资匮乏的1979年，他是顶梁柱，是全家的希望。
可在这个繁华的2017年，他只是一个被人防备、被人鄙夷的底层穷小子。
陈凡靠在一棵行道树上，缓缓蹲下身子。
一种前所未有的委屈，像潮水一样从心底涌上来，冲垮了所有的坚强。
“我不是骗子……”
“我真的……只是想送点吃的……”
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一只温热的手猛地抓住了陈凡的衣袖。
“凡子！你等等！”
赖嘉伟直起身，顾不得喘匀气，眼神里满是愧疚与焦急。
“凡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大伯和大姑他们……他们就是那种势利眼，嘴里喷不出象牙来。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见陈凡沉默不语，赖嘉伟更急了。
“爷爷刚才发了好大的火，把那紫砂杯都砸了，还要拿拐杖去敲大伯的腿。爷爷奶奶心里跟明镜似的，谁是真心，谁是假意，他们比谁都清楚。你要是因为那些混蛋话伤了心，以后不来了，爷爷奶奶该多难过啊。”
陈凡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真诚的大男孩。
刚才那一瞬间的屈辱和愤懑，在赖嘉伟这笨拙却滚烫的道歉声中，竟奇迹般地消融了大半。
赖爹爹和赖婆婆是好人，赖嘉伟和他父母也是好人。
这就够了。
陈凡深吸一口气，那股子堵在胸口的郁气缓缓吐出。
“嘉伟，我不怪爹爹婆婆，也不怪你爸妈。他们是真心待我，我都记在心里。”
“我只是个外人，那种场合确实不合适待在那儿。我要是硬赖着不走，只会让爹爹婆婆夹在中间难做人。走了反而清净。”
赖嘉伟听得眼眶一热。
受了这么大委屈，还在为老人考虑。
“凡子，你这人……太好了。”
赖嘉伟一把揽住陈凡的肩膀。
“不行，今天这事儿办得太混蛋了。走，前面有家烧烤店，我请客！必须给你赔罪，咱们不醉不归！”
陈凡轻轻推开他的手，摇了摇头。
“真不行，家里还有事等着我回去处理。心意我领了，饭改天再吃。”
赖嘉伟却以为他还在赌气，脸上那股子执拗劲儿上来了，死活不肯松口。
“凡子，你是不是还在生气？你要是不让我请这顿饭，我今晚回去都睡不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