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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3章 从未有过的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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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五十三章从未有过的感动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腥甜腥甜的,熏得人有些恶心。
    没有别的狼了。
    暂时没有。
    陈煜也不知道他和云熙两人是不是真的脱离了危险,但眼下的安全只能是暂时的。
    陈煜深吸了一口气,忍着腿上的剧痛,咬着牙,把云熙从雪地里拉起来。
    他的力气太小了,拉了好几次才把她拖到那棵枯树旁边。他靠在树干上,把云熙的头放在自己的腿上,让她躺在自己怀里。
    她的身体冰凉冰凉的,像一块被冻了很久的石头。
    她的嘴唇发紫,脸色苍白,整个人都在发抖,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本能的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面不安地躁动,又像是她的身体在拼命地想要保存那点可怜的体温。
    陈煜把自己身上的破布全部扯下来,一件一件地盖在她身上。
    那些破布是云熙给他的,是她从自己身上扯下来的,是她在这几天里一点一点地攒下来的。
    它们很薄,很破,可它们是他唯一能给她取暖的东西了。
    他把那些破布一层一层地盖在她身上,盖住她的肩膀,盖住她的后背,盖住她的腿。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抱紧了,紧紧地搂在怀里,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一样。
    他的胸口贴着她的脸颊,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浅浅的,弱弱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身体,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很慢,很弱,像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一面鼓。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姐姐,没事了,你睡一会儿,这次轮到我守着你。”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个很小的孩子睡觉。
    他的手指在她的头发上轻轻地抚过,把那几缕被血粘在一起的碎发拨开,露出她的额头。
    额头上那三道血痕还在往外渗血,他用手背轻轻地擦了擦,把那些血擦掉。
    她的皮肤很凉,凉得像是冰块,可她的伤口是热的,热得烫手。
    他把她脸上的血迹一点一点地擦干净。
    没有布了,他就用自己那件已经破得不成样子的衣服的袖子,蘸着雪水,轻轻地擦拭她的脸。雪水冰凉冰凉的,碰到她的皮肤的时候,她微微地颤了一下,像是在梦里感觉到了什么。
    他擦得很轻,很慢,像是在擦拭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他把那些血痂一点一点地擦掉,露出她本来的样子。
    苍白的、瘦削的、颧骨突出的脸,尖尖的下巴,薄薄的嘴唇,小小的鼻子。
    她其实长得挺好看的。
    不是那种惊艳的好看,而是一种很干净的、很纯粹的好看。像是被雪洗过一样,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杂质。
    只是太瘦了,太苍白了,太疲惫了。
    陈煜把她的脸擦干净之后,又把她的手臂从那些破布里拉出来,检查她身上的伤口。
    左臂上那排牙印很深,有些地方能看见骨头,鲜血还在往外渗,不过比刚才少了很多。
    他撕下自己衣服上的一块布,笨手笨脚地缠在她的手臂上,缠了好几圈,打了个结。
    右小腿上的伤口更严重,那排牙印几乎贯穿了她的肌肉,血肉模糊的,看着就让人心疼。
    他的手指在发抖,缠了好几次都没缠好,最后咬着牙,把那块布紧紧地缠上去,用力地打了个死结。
    后背上的那道口子他够不着,只能把那些破布盖得更紧一些,希望她能暖和一些。
    做完这一切,他的力气也耗尽了。
    陈煜其实本身也是强弩之末了。
    刚刚被那头雪狼这一口下来,小腿都差点被扯断了,现在能做这一切动作。
    全凭着一口气吊着,现在这口气也快散了,也是真没多余的力气了。
    他靠在树干上,怀里抱着云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小腿上,那头雪狼咬出来的伤口还在疼,疼得他直冒冷汗。
    他低头看了一眼,小腿上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血肉模糊的,能看见里面白森森的骨头。
    鲜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把他的裤腿都浸湿了,红红的一片。
    他咬着牙,从地上抓了一把雪,按在伤口上。
    雪碰到伤口的时候,疼得他整个人都痉挛了一下,牙齿咬得咯咯响。
    可他没有叫出声,只是咬着牙,把那些雪按在伤口上,用寒冷来止血,用冰冷来麻痹疼痛。
    雪在伤口上化开,变成血水,顺着他的脚踝往下淌。
    他抓了第二把雪,又按上去,第三把,第四把……直到伤口不再流血了,他才停下来,撕下自己衣服上的一块布,笨手笨脚地缠在腿上。
    刚刚他没有着急第一时间去处理自己的情况,在陈煜看来,自己的伤比起云熙可真是没有丝毫可比性了。
    他重新把云熙抱进怀里,紧紧地搂着她,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闭上了眼睛。
    周围全是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那些雪狼的尸体散落在雪地里,鲜血从它们的伤口里流出来,把周围的一大片雪地都染成了红色。
    那红色在阳光下格外刺眼,像一朵巨大的、盛开的红花,在白色的画布上肆意地绽放。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血腥味和雪后特有的那种清冽的、干净的味道,两种味道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陈煜抱着云熙,靠在树干上,听着风声,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听着怀里女孩那浅浅的、弱弱的呼吸声。
    现在他只能等,等她醒来。
    陈煜很清楚自己没有别的办法了,止住伤口的伤势别让血继续流,就已经是他现在所有的手段里,唯一能做的了。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像是沙漏里的沙子,慢慢地、慢慢地往下漏。
    陈煜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
    在这片雪后的荒野里,时间的流逝变得毫无意义,只有风声、雪光和那些永远不会消失的血腥味。
    终于在某个瞬间,怀里的女孩,忽然动了一下。
    那一下动得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他一直抱着她,根本感觉不到。
    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指尖在他的手臂上轻轻地划过,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的睫毛颤了颤。
    那颤动很细微,像蝴蝶的翅膀在风中微微地振动。
    她的眼皮在轻轻地跳动,像是在努力地睁开眼睛,又像是在梦里挣扎着想要醒来。
    陈煜的心,在那一瞬间,提了起来。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睫毛,盯着她的眼皮,盯着她的嘴唇。
    “姐姐?”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试探什么。“姐姐,你醒了吗?”
    云熙的眼皮,又颤了几下。
    然后,她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只灰蓝色的眼睛,在睁开的一瞬间,还带着一种刚醒来的、迷茫的、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的神色。
    瞳孔没有焦距,散散地朝着上方,看着头顶那片蓝得不像话的天空,看着那些在阳光下飞舞的细碎的雪花。
    然后她的瞳孔,慢慢地收缩了。
    焦距开始凝聚,意识开始回归,记忆开始像潮水一样涌回来——雪狼,战斗,流血,弟弟——
    弟弟!
    她的身体猛地一震,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从陈煜怀里弹起来。
    她的动作太快了,快到陈煜来不及反应,差点被她撞翻。
    她的手撑在雪地里,身体前倾,那只灰蓝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收缩成一个小小的点,目光在四周飞快地扫过。
    雪狼的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在雪地里,鲜血已经冻成了暗红色的冰,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种诡异的、暗沉的光。
    那把柴刀插在雪地里,刀柄朝上,在微微地摇晃,刀刃上沾满了血和碎肉,已经冻成了一层暗红色的冰壳。
    那棵枯树,那个靠在树干上的小男孩。
    她的目光,在看见陈煜的那一刻,停住了。
    他坐在树下,身上只穿着一件单得不能再单的破衣服。
    不,那甚至不能称之为衣服,只是几块破布勉强裹在一起。
    他的衣服都盖在她身上了,那些她从自己身上扯下来的破布,那些她在这几天里一点一点地攒下来的粗布,全都盖在她身上了。
    他的小腿上缠着一块布,布已经被血浸透了,红红的一片,还在往外渗着血。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是雪,嘴唇发紫,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三天三夜没有睡过觉一样,满是疲惫和虚弱。
    可他看着她,在笑。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可在阳光下,却格外好看。
    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微微翘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
    他的脸上虽然脏兮兮的,可那双眼睛,却干净得像是被雪洗过一样,亮晶晶的,没有一丝恐惧,没有一丝怨怼。
    只有一种东西,安心。
    看见她醒了,他就安心了。
    云熙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意识到,在自己昏迷的时候,眼前的弟弟都做了些什么……
    她的眼眶有些发酸,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打转,热热的,胀胀的,像是要溢出来。
    这种感觉让她心里有好多好多说不上来的滋味……
    她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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