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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章红与黑,在月光中交融……(大章必看!)
血魁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副慵懒的、漫不经心的样子。
可她的手指,微微地、不易察觉地蜷了一下。
她在想他说的话。
“没什么理由。”
“不想看着她这么死去。”
“她这么多年来太苦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从她耳边飞过去,落在她心里那片平静的湖面上,激起一圈一圈细小的、却又怎么都平息不下来的涟漪。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翻涌的、让她有些不舒服的东西压了下去。
然后她开口了。
“你倒是想得开。”
她的声音还是那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调子,可那慵懒底下,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柔软。
陈煜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深红色的、此刻正带着一种他读不太懂的复杂看着他的眼睛。
他靠在树干上,双手抱胸,语气放得更缓了一些,像是在跟一个需要被说服的人讲道理。
“我知道你心里会有所犹疑。”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不论如何,你应该清楚我的。既然我决定如此做了,就必然是当前的最优解。”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也没理由拒绝我。你只能相信我。”
他的语气更重了一些。
“否则,没有更好的办法。”
血魁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如今就是在赶时间。”
陈煜的声音放得更轻了。
“你的身体,不也拖延不了太多时间了吗?”
血魁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那一下抿得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她的脸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可那一下里,有一种被人一针见血地戳中了最不想被人碰触的地方之后,本能的、不自然的紧绷。
陈煜感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变化,没有追问,也没有等她回答。
“我并不能百分百确定。”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那天,你能就那么毫无防备地倒在我面前,就说明你对你自己的身体已经失去了掌控。”
他看着她的眼睛。
“想来,这种情况在你过往应该也有过许多次。但这一次超乎了你的掌控,便说明你的身体已经出了大问题。”
他的语气更轻了。
“时间不等人。”
血魁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翻涌。
不是愤怒,不是被冒犯,而是一种被人看穿了之后那种既松了一口气又有些不甘心的复杂。
然后她的嘴角翘了起来。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容,带着一丝“你果然注意到了”的了然,又带着一丝“你这家伙真是不简单”的感慨。
“你这家伙,反应可真快。”
她歪了歪头,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狡黠的光。
“那你说说,你该不会等着我什么时候晕倒,再把我狠狠给收拾了吧?”
她说着,伸出手,朝他的脸摸过去。
手指白皙修长,指甲涂着暗红色的蔻丹,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陈煜偏了一下头,避开了她的手。
那个动作不重,甚至可以说很轻。可那轻里,有一种明确的、不让人误会的意思:别闹。
“行了。”
他的声音有些没好气。
“听我说完。”
他看着血魁的眼睛,语气变得更认真了。
“这个计划里,不仅仅只有你一个。我还需要你去跟那血魂刀之中的存在联络好。”
血魁的手指缩了回去,搭在膝盖上。
“这一个计划,可并不只是你我就能完成得了的。也需要她的配合。”
陈煜的声音很平稳。
“这一点,你应该清楚。若是任何一个环节出现了问题,都将功亏一篑。”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也应该清楚,一个剂量用一次,就不会有第二次的效果了。”
血魁没有接话。
她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花影在她脸上移动,明明灭灭的。
“至于那血魂刀之中的存在——”
陈煜的声音放得更轻了。
“她也绝对不会使绊子。在这一点上,我们大家都是利益共同体,都有同样的目标。所以你只管放心。”
血魁看着他,看了很久。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一段时间,并为此谋划思考了许久呀。”
她的声音有些涩。
“如此周全的计划,你还真是……”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陈煜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心中还有许多犹疑。”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但这么多年来,你应该也信得过我了。而且,事实就摆在眼前。虽然说我的抉择在外人看来并不值得。”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但这么多年来,你应该可以理解我了。于我而言,没什么值不值得的。”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的、带着一丝笃定的笑容。
“所以你只管相信我就够了。”
他看着她,等着她的回应。
风从花树间穿过,花瓣一片一片地飘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
血魁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可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有光在流动。
不是那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光,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心底被轻轻拨动了之后泛起的涟漪。
她别过脸去,看着头顶那轮又圆又亮的月亮。
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张妖冶的、慵懒的、总是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笑意的脸,此刻没有笑意。
只有一种安静的、深沉的、像是在想什么很重要的事情的认真。也有一丝她自己在心底都不太愿意承认的惆怅。
她看着月亮看了很久。
脑海里全是他刚才说的话。
“没什么理由。就只是不想看着她这么死去。”“她这么多年来太苦了。”“于你于我而言,没什么值不值得的。”
不是因为她想到了什么,而是因为他说的那些话里,有一样东西她很久很久没有在任何人身上见过了。
或者更准确点说,她不曾见过,这是她第一次所感受到的,能维持如此之久……
甚至在最终,也还是以如此可悲的姿态……离开?
为了什么?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为什么,为什么他要为那个丫头做到这种地步?
为什么他可以把“死”说得那么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为什么他在说自己“轻于鸿毛”的时候,嘴角还能翘起来?
她想不明白。可她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想让他死。
这个认知从她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明明陈煜所说的那一切,都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啊,明明自己一开始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这个么。
自己前两天,直到陈煜开口之前的时候,她的心里也还都一直是那样的想法呀,可现在……
可现在她为什么会犹豫,她不知道。
但就是这某一个瞬间,她好似突然有些明悟,也好似突然明白了自己心中的纠结是什么。
这种明悟让她心头一颤,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为什么……她不知道,也不知道谁能给她这个答案。
但她却也明了了自己心中的纠结。
不是惊讶,不是慌乱,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笃定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扎了根之后终于破土而出的确定。
她转过头,看着陈煜。
月光逆着她的轮廓,把她的脸映得有些朦胧。
可在月光下,她的脸上没有了平日的妖冶和慵懒,没有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把人当蝼蚁看的从容。只有一种安静的、温和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眼底深处慢慢融化的柔软。
她看着他,微微抿了一下嘴唇。
那一下抿得很轻,像是一个很少说那种话的人在开口之前不自觉地做的动作。
“我犹豫的点吗?”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可她的眼睛,那双深红色的眼睛,此刻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若是我说,这个计划里唯一的败笔,就是你的死亡呢?”
月光落在两个人之间,风停了,花瓣不再飘落,连花树的影子都像是被定住了,一动不动。
“我不想你死。”
陈煜皱了皱眉。
“你在胡说什么?”
他看着她,想要在她脸上找到她在开玩笑的证据。
她的嘴角没有翘,眼睛没有弯,没有任何她平时在逗他时惯用的那些表情。
她只是看着他,安安静静的,带着一种他从来没有在她脸上见过的认真。
陈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
他看见她从石凳上站了起来。
迈出一步。
只是一步。
她的身体从石凳前消失了,下一瞬已经出现在了他面前。
近在咫尺。
近到他能看见她深红色瞳孔里那些细细的暗色纹路,近到能感觉到她呼出的热气拂在他的嘴唇上,近到她的额头贴上了他的额头。
她的额头很凉,凉得像一块在溪水里泡了很久的玉。
可那凉意从眉心渗进来,沿着他的鼻梁往下淌,一直淌到他的心脏里。
她就这样抵着他的额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全是她的倒影,侧马尾垂在肩前,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张妖冶的、慵懒的、总是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笑意的脸,此刻只有一种安静的、深沉的、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眼底的光。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带着一丝悲悯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真的想不明白。”
她的声音很轻。
“为什么你要为她做到这种地步?这一切,值得吗?”
她顿了一下,语气放得更轻了。
“为什么你这家伙,总是做出这么让人意外的决定?你真的让我猜不透呀。”
陈煜静静地看着她。
额头相抵,近在咫尺。
他的鼻尖萦绕着她身上那股冷冽的、像雪水又像冰泉一样的香味。
她的呼吸扑在他的嘴唇上,温热的,带着一丝被灵气驱散后残留的酒香。
“这些东西,是说不明白的。”
陈煜的声音很平静,依旧是那么的平静,可说的话,却是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要是能说得明白,也就不会有这种事情的发生了,不是吗?”
他看着她的眼睛。
“或许你会觉得不值得。但总会有人,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义无反顾。”
“义无反顾。”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
她会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那些年在飞舟途中,那个炼气一重的小丫头朝她冲上来的样子。
明明连她一根手指都挡不住,可那个丫头握着刀冲上来的眼神,和此刻面前这个男人看着她的眼神,一模一样。
没有犹豫,没有恐惧,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只有一种“我知道我在做什么”的笃定。
她看着那双眼睛,那双黑亮的、平静的、此刻正映着她自己倒影的眼睛。
她忽然不想再说话了。
他的嘴唇,微凉的,柔软的,带着一丝他独有的、干净的、像是被月光洗过的味道。
她的嘴唇贴着他的嘴唇,没有立刻退开,就那样贴着,让那股微凉的触感从嘴唇蔓延到整个脸颊,从脸颊蔓延到耳根,从耳根蔓延到脖颈。
她不知道自己吻了多久,也许只是短短的一瞬,也许很长。
她只知道,当她的嘴唇从他唇上离开的时候,她需要呼吸。
分开的一瞬间,她的嘴唇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和味道。
她低低地喘着气,胸口微微起伏着。
侧马尾从肩前滑落,垂在她和他之间。
她的眼睛里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那层水雾让她的深红色瞳孔看起来像是浸在泉水里的红宝石,亮得惊人,也柔软得惊人。
她看着他,嘴唇微微张合,发出一个很轻的、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
“抱我。”
陈煜看着她,看着她微红的脸颊、湿润的嘴唇、微微起伏的胸口,看着她眼底那层薄薄的水雾和那层水雾下面藏的、那些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展露过的东西。
他没有说话,伸出手,环住了她的腰。
她的腰很细,细得像一根柳枝。他的手环过去的时候,几乎能触碰到自己的指尖。
掌心贴着她后腰裸露的皮肤,凉凉的,滑滑的,像一块被月光浸透了的、最上等的丝绸。
她贴上了他的身体。
她身上那件凤鸾肚兜的布料太薄了,薄到几乎没有存在感。
隔着那层薄薄的丝绸,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温热的,比常人高一些,像一团被包裹在红绸里的、正在安静燃烧的火。
她抱紧了他,手臂环过他的肩膀,十指在他后背交扣。
她的脸埋在他的肩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干净的、带着一丝淡淡汗味的、属于他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让那些味道钻进她的鼻腔,顺着她的喉咙往下淌,流进她的肺里,流进她的血液里。
他的手掌贴在她裸露的后背上,感觉到她的一切。
她的后背上什么布料都没有,只有两根细细的红色丝带从她的脖颈绕过来,在背后打了一个蝴蝶结。
他的手指,碰触到了那个蝴蝶结。
丝带在他指尖滑过,凉凉的,滑滑的。他碰触到了那个结,可他没有拉开,只是让手指停在那里,感受着那两根细细的丝带在他指尖的微微颤动。
他从她的肩窝里抬起头,看着她的脸。
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脸颊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嘴唇红红的。她的眉毛微微皱着,不是痛苦,不是难受。
她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脸。
他的脸在她的掌心里,白净的,瘦削的,轮廓分明的。
她的手指从他颧骨的位置开始,慢慢地、轻轻地描摹着他的轮廓,从颧骨到下颌,从下颌到嘴角,从嘴角到鼻梁,从鼻梁到眉心。
他的嘴唇贴上了她的嘴唇。
这一次不是她主动,而是他。
她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那一下颤得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他正抱着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可那一下里,有一种生涩的、青涩的、像是未经人事的少女第一次被人触碰时本能的、不知所措的颤。
他感觉到她的笨拙,没有笑话她,没有催促她,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情。他只是在引导她。
唇齿相接,耳鬓厮磨。
他吻着她,她能感觉到他的嘴唇在她的唇上轻轻地、慢慢地移动。
不是索取,不是占有,而是像是在告诉她,不用急,慢慢来。
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在白色的地面上投下一片斑驳的、流动的光影。
红裙与黑衣交织在一起,红色的裙摆铺在草地上,黑色的衣袍覆在上面,像一朵在月光下盛开的、红与黑交织的花。
她的侧马尾不知什么时候散了,黑发披散下来,像一匹被月光洗过的黑色绸缎,铺在她的肩头、背后、他的手臂上。
她的发丝缠着他的手指,凉凉的,滑滑的,带着她身上那股冷冽的香味。
她趴在他胸口上,脸颊贴着他的锁骨,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她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胸口微微起伏着。微微翘着,带着一个很淡的、很安静的、像是在做什么好梦一样的笑容。
月光落在他们身上。
花树的影子在风中轻轻摇晃,花瓣一片一片地飘下来,落在红裙上,落在黑衣上,落在两个人的身上。
红与黑,在月光下交融……
难舍难分之后,也不再想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