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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四章想走,太天真了吧?【新书发布,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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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看着铜镜里自己的眼睛。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有一样东西让她无法嘲笑自己。
不是迷茫,不是困惑,更不是自嘲。
而是深信不疑。
一种对某件事、某个人、某种感觉的,没有任何理由的、不需要任何证明的、确定无疑的深信不疑。
她不知道自己在深信什么。
可她就是深信。
她摇了摇头,把那件红纱外披从肩上脱下来,挂在衣架上。那件凤鸾肚兜的丝带她已经系得很整齐了,可她还是解开了,又重新系了一遍。
她系得很慢,很仔细。
每个步骤都要做到位。
可当她的手指碰到那两根丝带的时候,她想起来的却是昨夜他在黑暗中摸索着解开。
她伸出手指,在那道痕迹上轻轻地、慢慢地划过。
痕迹不疼。
可她的心,莫名却有点疼。
她把纱衣披好,系好带子,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对着铜镜最后看了一眼。
那张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那些柔软和脆弱。
取而代之的,是她惯常的、慵懒的、漫不经心的、像是谁都不放在眼里的表情。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没有迷茫,没有困惑,没有自嘲,只有一种冷的、硬的、像是一把被重新磨利了的刀一样的光。
她把那些东西压了下去。
压到心底最深处,压到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的地方。
她拿起石台上那只白瓷灵瓶,在手里转了一下,然后收进了袖中。
她的手指在瓶身上停留了一瞬。
阁楼深处的密室,暗红色的晶石在洞壁上幽幽地发着光,可忽然间,她就感受到某种不对劲了!
那种感觉来得突兀,又一次让她猝不及防。
血魁站在石台前面,一只手撑着冰凉的石面,另一只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那种感觉又来了。
不是疼痛,不是酸涩,而是一种更细微的、更隐蔽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心脏最深处的缝隙里慢慢地、不动声色地蠕动、生长、蔓延的感觉。不疼,可痒痒的,麻麻的,让她浑身都不舒服。
她闭上眼睛,神识探入,在命魂的边缘找到了那缕黑色雾气。
它在那里,安静地附着在她的命魂上,像一株刚刚扎根的藤蔓,还很细,很弱,轻轻一扯就能拔掉。
可她没有拔。不是不能,而是不想。
她在感受它,感受那股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阴冷的、死寂的、像是从黄泉彼岸吹上来的风一样的气息。
那股气息正在一点一点地侵蚀着她的命魂,每时每刻,每分每秒,从未停歇。
速度很慢,慢到她几乎感觉不到,可它确实在侵蚀。
如果是寻常时候,这对她而言,并不会有任何的困扰,但她本就有所残缺,本就是某种程度上的“强弩之末”了,而现在……
自己居然会被一个实力远远低于自己这么多人的,给影响到这种程度,虽然有很大阴差阳错的成分,但不得不承认,那一日的那个瞬间。
是血魁完全没想到的,她也没想到会这么加速恶化的程度。
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一个带着一丝苦涩的、说不清是感慨还是自嘲的笑容。
“彼岸之眼……”
一眼通阴阳,一眼度往生。执掌往生彼岸,可看透三魂清浊、七魄盈亏。能引渡残缺魂魄,补魂固魂,度往生轮回。
她重复着陈煜告诉她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舌尖上反复咀嚼过的。
能有如此的神通,也就意味着,在她的相反面上,也是一样能浇灭收割残魂神魄,令人无法抵挡。
她之前只是猜测,只是直觉,只是把赌注押在一个自己都不确定会不会赢的赌局上。
可那个小子,用那种平静的、笃定的、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的语气,把她所有的猜测和直觉都变成了确定无疑的事实。
那丫头的眼睛,确实能救她。
可那丫头的眼睛,也确实能杀她。
那股从她眼中溢出来的、来自黄泉九幽的气息,在她体内扎了根,正在以她无法阻止的速度生长。
她不知道那股气息什么时候会从一株细小的藤蔓长成参天大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从她体内爆发出来把她整个人都吞噬,不知道自己在它彻底长成之前还剩下多少时间。
她只知道,时间确实不多了。
血魁睁开眼睛,看着石台表面自己的倒影。
那张妖冶的、慵懒的、总是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笑意的脸,此刻没有笑意。
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像是在想什么很重要的事情的凝重。
她想死么?
不,从一开始的目的,她就是为了好好活着,她为何需要去考虑那么多,这不就是自己一直以来所努力的么?
哪有道理因为一个小小的波澜,就犹豫不决?还真是可笑!
她的身形从密室内消失了。
下一瞬,她已经站在了血色秘境的入口处。
那道暗红色的光门在她面前缓缓流动,像一只半睁半闭的、正在呼吸的血色眼睛。
光幕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流动,像血管,像树根,像一条条在黑暗中蜿蜒了千万年的、沉睡的蛇。
那些纹路在她出现的一瞬间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欢迎她,又像是在确认她的身份。
血魁伸出手,五指触碰到那层光幕。
光幕在她指尖荡开一圈暗红色的涟漪,然后向两侧裂开,露出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
光幕在她身后合拢,像一只闭上了的眼睛。
暗红色的荒原在她眼前铺展开来。
血魁站在荒原上,目光从地平线的这一端扫到另一端,又从那一端扫回来。
这片秘境,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她一手养大的。
那些年复一年投入秘境的血肉、魂魄、战俘、妖兽,那些被她当成养料扔进血魔珠的、数以万计的生灵,都是她亲手安排的。
不是宗主安排的,不是其他长老安排的,是她。
血魔宗的其他人只知道血色秘境是宗门的根基,只知道它是血魔宗能屹立不倒的原因,只知道每年往里面投放足够的血食就能维持秘境的运转。
没有人知道,那些“足够的血食”是谁在维持。
没有人知道,那些源源不断涌出来的、杀不完的血魔,是谁在供给能量。
没有人知道,这片秘境之所以能让云熙在里面杀上十几年都不曾枯竭,是因为有人在背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喂养它。
她需要这片秘境。
不是因为它能给血魔宗带来什么,而是因为它是她唯一的筹码。
云熙需要它来变强,魂老需要它来淬炼云熙的神魂,她需要云熙变强来解决自己的问题。
所有人都需要它,所以她养着它,养了不知多少年。
不然的话,就云熙那种排山倒海的虐杀速度,就里面那点血气,怎么可能支撑得了那么久?
而且还不被人发现异常,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而血魁一直都在背地里,将一切都给安排的妥当完好,这么多年来都不曾有人发现端倪和异常。
血魁收回目光,看着这片暗红色的、无边无际的荒原。
十几年了。
现在,该结束了。
她的身形从原地消失,像一滴水蒸发在了暗红色的空气中,像一阵风消散在了血月的光芒里。
下一瞬,她已经出现在了荒原的深处。
远处,一道身影正站在一块巨大的暗红色岩石上。
血月的光芒落在那道身影上,把她满头的白发照得发亮。
那白色不是银白,不是灰白,而是一种更纯粹的、更干净的、像是雪一样的白。
白发在风中轻轻飘动,像一面白色的、柔软的旗帜,和这片暗红色的、荒芜的天地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血魂刀插在她腰间的刀鞘里,她闭着眼睛,面色红润,呼吸平稳。
短短几天的时间,她在血魁手中受的那些伤已经全部愈合了,被震裂的虎口,被丝线划破的手臂,被神魂冲击震得几乎崩裂的识海。
那些外伤内伤在她的变态恢复力下,像冰雪遇见了阳光,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除了那一头白发。
那些消失的寿元,不会再回来。
可她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肩膀舒展,气息沉稳。
她的脸上没有虚弱,没有疲惫,没有那种在生死边缘挣扎太久之后留下的苍白和枯槁。
“此处已经没有多少价值了。要不,就此离开吧。”
她的声音不大,在这片空旷的荒原上却格外清晰,像一颗石子落进了平静的湖水里,激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那声音里没有不舍,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的随意。
云熙已经没法在这里感受到任何威胁了,若是没有足够强大的死亡威胁,那这里的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
只是那些血气对修为的提升,如今对云熙-来说并没有任何的作用。
她要做的是尽快在更高强度的战斗中,能将自己的潜力全部都榨干出来,在极端的时间内!
她其实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寿命似乎快要走到尽头,这接二连三的消耗,她是可以感受到的。
但她并不在意,因为自己还有大仇未报!
她心头只有一个念想,在彻底透支完之前,不留余地。
对于云熙-来说,她要在彻底凋零之前,为陈煜报仇,这样她才能安心地死去,否则她怕,她怕自己死后,弟弟会用那种失望的眼神看着她……
一团灰白色的、半透明的雾气从血魂刀的刀身内部飘了出来,在空气中缓缓凝聚,从一团没有形状的散乱雾气,一点一点地变成了一个人的形状。
魂老悬浮在血魂刀上方,双手抱胸,那双浑浊的、深陷的、像是两口枯井一样的眼睛看着云熙。
“也好。”
“如今此处,确实也没办法逼出你的极限了。再待下去,这点血气于你而言,也并无大用。”
她的语气很平淡,可她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闪烁。
她在想一件事,她以为血魁会再来,可血魁没有来,直到现在也还没有一个计划出现。
从那天之后,那个女人就像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不像她。以那个女人的性子,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从云熙身上汲取价值的机会。
她一定在谋划什么,一定在等什么,一定有什么她还没有想明白的变数。
魂老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没有说出口。
云熙正准备从岩石上跳下来。
一股铺天盖地的、浩瀚如海的、让她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的神魂压制,从虚空中猛地砸了下来。
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成了一个小小的点,身体本能地想要虚化,想要从那股压制的缝隙中滑出去,想要像过去那样,在那股力量触及她之前就消失在原地。
她很清楚,以自己的实力,是根本没法和血魁硬碰的,但自己也并非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虽然打不过,但她虚化的能力,就足够她逃跑了,她清楚自己只要不想打,就还是能跑的。
至少之前几次都是如此,这让云熙在一瞬间做出了决定。
她知道,这时候完全没必要硬碰硬了,她要做的是先活下来,才有报仇的机会!
可那股力量太快了。
快到她的意识还没发出“虚化”的指令,快到她的身体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那股力量就已经像一座大山一样,从她的天灵盖砸了进去。
“哼。”
一声冷笑,从天而降。
那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钉进了他们的识海里,钉进了他们的灵魂里。
“想走?未免想得太天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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