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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链子上第三环断了(第1/2页)
第二百五十八天,晚上七点四十分。
一号楼一层,大厅。
七点四十一分。
大厅里二十一把凳子坐满了。
后头站着七个人。
他们今天下午三点多才从孟坎回来。
那七个人没有坐。
他们站在最后一排凳子后头,靠着墙。
高凯把那张方的纸摊在大厅前头那张小桌上。
那是段豹和高凯排出来的链路图。
陈九斤走到小桌前头。
他没有立刻动那张图。
“今天上午孟坎那件事,各位都听说了。”
“听说的版本,我猜有三四个。”
“我说一遍真的。”
“上午十点零七分,我在孟坎街尾那家边贸公司的柜台前头,办了一样变更。”
“十点五十分到十点五十七分,柜台后头那位当着厅里三十来个人,把新户名念了一遍。”
“七个名字。”
“就是站在后头那七位。”
大厅里那二十一个人一块儿回头。
靠墙那七个没有动。
“十一点零二分,柜台那位念了一个数。”
“两千三百四十七万六千二百。”
大厅里安静了两秒。
“这个数我今天上午十一点零二分才知道。”
“我办这件事以前不知道是多少。”
“十一点零七分,柜台那位念了第三样。”
“那笔钱全额押在那家公司,不计息。”
“支取要那七位联名,缺一个不办。”
“任何一个人单独去,不办。”
“押到什么时候,我们没有写日子。”
“我们写的是:至七人联名支取之日止。”
“所以那笔钱现在在哪儿。”
“在那家公司的柜子里。”
“谁也拿不走。”
七点五十一分。
“包括我们自己。”
大厅里有人开口了。
那是隋满堂。
“九斤,这一下他们得损失多少。”
“我不知道。”陈九斤说。
“那笔钱是四年积下来的。”
“四年的进项里,有多少走的是那一条道,我没有数。”
“今天断的是一条道。”
“一条道断了,他们会不会再开一条。”
“会。”
“那我们做的这一样有什么用。”
“再开一条要时候。”
“新开的那条,头几个月是生的。”
“生的道上,管事的人心里没底,来往就少。”
“来往少,那一头就催。”
“催急了就有人自己往外说话。”
靠墙那七个人里,站在最边上那一个开口了。
这是他今天头一回出声。
“九斤哥。”
“说。”
“那笔钱写在我们七个名下。”
“嗯。”
“我们七个,往后是不是就成了那两千三百万的主。”
大厅里安静了一下。
“不是。”陈九斤说。
“成了主,往后就有人来找你们。”
“找不着钱,就找人。”
“所以那一条得写上。”
“写上以后,你们身上就没有那个数了。”
“你们身上只剩一个签名。”
“七个签名少一个都不算数。”
“少一个不算数,你们七个就得互相看着对方活着。”
靠墙那七个人当中,有两个人对看了一眼。
“不是他们全部的钱。”
“那我们断掉的是什么。”
陈九斤转过身,面对那张图。
“我说一样,这一样我今天才理清。”
“这张图上,圈有十一个。”
“十一个圈看着多,其实归得起来。”
“归成五段。”
他伸出手,在图上从左往右点。
“第一段:那些名字是从哪儿来的。”
“图上最左边那个圈,里头是空的。”
“第二段:名字发到我们楼里,我们把它打出去,变成数。”
“这一段是我们自己。四年了,我们就是这一段。”
“第三段:数变成钱,钱从这个园区出去,中间换个名字。”
“这一段的头一道手,是孟坎那家馆子后头那个角。”
“第四段:钱到了谁手上。”
“我不知道。”
“第五段:那些名字被人再卖一回,卖到集市上,论沓论斤。”
“那一沓我买过。”
“五段。”
八点整半。
他从上衣兜里拿出笔。
他在图上第三段那一块的位置上,划了一道。
从左上往右下,一道。
八点零二分。
他没有涂黑。
划完那一段的字还看得清。
大厅里那二十一个人一块儿站起来了。
不是喊,也没有人拍桌子。
是二十一个人几乎在同一秒往前挪,围到小桌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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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头那七个也往前走了两步。
三十来个人围着那张纸。
那一道横在第三段上。
“还剩几环。”高凯说。
“四环。”
“第一段,空的。”
“第二段,我们自己。”
“第四段,不知道。”
“第五段,我买过一斤,别的不知道。”
“四环。”
大厅里有人笑了一声。
那是柏树森。
“九斤,头一回听你说数说得这么少。”
“因为我知道的就这么多。”陈九斤说。
“下面我说三样,说完各位再高兴。”
大厅里那三十来个人往后退了半步,重新站开。
“头一样:今天断的是一条道。”
“不是他们的所有道。”
“一条道断了,明天他们可以走第二条。”
“第二条走不了,还有第三条。”
“我今天不知道有几条。”
“各位要是今天晚上以为这件事完了,那明天早上会难受。”
“今天完的是一件事。”
“不是这件事。”
“第二样。”
他转过身,看着靠墙那七个人。
八点十三分。
“从今天上午十点五十分起,这七位有危险。”
大厅里安静了。
“今天上午那间厅里有三十来个人。”
“那七个名字,是当着三十来个人念出来的。”
“念出来那一刻起,孟坎街上就有三十来个人知道这七位是谁。”
“这一样是我干的。”
“我让柜台那位大声念的。”
“我念完那一句以后,才想起来这一层。”
“我今天在街上走了半个钟头,一路在想这个。”
“我想了半个钟头,只想出一样。”
“这七位往后一个人也不能落单。”
他伸手在小桌上按了一下。
“第一:从明天起,这七位不回原来的地方住。”
“住哪儿,我今天定不了。段豹和三哥今天晚上定。”
“第二:这七位出门,一个人不许出。”
“两个人一块儿,或者跟我们楼里的人一块儿。”
“第三:这七位每天在哪儿,写在墙上那本子上。”
“不是记他们的工。是记他们的人。”
“哪天没写,第二天早上第一件事是找人。”
“第四:这四条要是有一条办不到,就来告诉我。”
“办不到我改,我不硬办。”
高凯抬起头。
“九斤哥,你说的是四条,你刚才说三条。”
陈九斤停了一下。
“第一样是三条,我说成了四条。”
“高凯,你记的时候按四条记,因为我说了四条。”
“别替我改成三条。”
“我说错了就是说错了。”
后头靠墙那七个人里,有一个开口了。
那是桑保田,穿洗白夹克那个。
“陈师傅。”
“嗯。”
八点二十二分。
“今天上午在那个厅里,我们七个坐在长条椅上。”
“你让人念名字的时候,我们都听见了。”
“念到我名字的时候,我心里想的不是危险。”
“想的什么。”
“我想的是:我这六年,头一回有人当着三十个人念我的名字。”
大厅里没有人说话。
“第三样。”陈九斤说。
“那两千三百多万,不是我们的。”
“今天各位要是觉得我们楼里多了两千三百万,那就错了。”
“那笔钱押在那儿。”
“我们七个人一块儿去,也只能把它拿出来。”
“拿出来以后往哪儿去,这一样我到今天没有想明白。”
“想不明白以前,它就在那儿押着。”
“这一样各位记住:那笔钱不是我们赢来的东西。”
“那是别人的钱,暂时没有人认。”
“我们做的是让它待在一个谁也拿不走的地方。”
“别的我们什么也没有做。”
大厅里安静了很久。
段豹走过来,把那张图折起来。
他折的时候顺着原来的折痕。
他把它塞进怀里,扣好扣子。
外头有人跑进来。
那是守后院的。
“九斤哥。”
“怎么。”
“三号楼来人了。”
“谁。”
“梅姐。”
“她一个人来的。”
“她站在后院门口,没有进来。”
八点三十三分。
“她说她等你。”
陈九斤站在小桌前头。
“她说了别的没有。”
那个人喘了一口气。
“她说了一句。”
“她说:你断得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