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34567.com,更新快,无弹窗!
国师莫玄阴在南离王朝有多处别府,其中距离临荒城最近的,位于三百里外的“黑岩城”。此城依山而建,盛产一种黑色石材,质地坚硬,常用于修筑城墙、府邸,故名黑岩城。
国师别府便坐落在黑岩城东,依山傍水,占地面积极广,高墙深院,气象森严。府中仆役、护卫皆穿黑衣,行事沉默,整座府邸透着一股阴冷死寂的气息,与周围民居格格不入。
陈墨于次日黄昏抵达黑岩城。
他没有急着潜入,而是在城外山林中调息至深夜。子时,阴气最盛,也是邪修活动最频繁之时。
月隐星稀,乌云低垂。
陈墨换上一身夜行衣,以冢气遮掩气息,如一道幽影,自山林中掠出,几个起落便到了国师别府高墙之下。墙高丈五,青石垒砌,表面光滑,常人难以攀爬。但于陈墨而言,与平地无异。他足尖轻点,身形拔起,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落在墙头。
墙内是一片空旷的演武场,地面铺着黑色石板,在夜色中泛着幽光。场中无人,唯有远处主屋亮着几点灯火,在风中摇曳。
陈墨伏在墙头阴影中,神识悄然铺开。
筑基中期的神识,如无形的涟漪,扫过整座别府。仆役已歇息,护卫在固定路线巡逻,主屋中有三道气息——一道阴冷晦涩,应是修士,修为在筑基初期;另外两道粗重浑浊,是凡人,但气血旺盛,似练过外家功夫。
没有国师莫玄阴的气息。看来他并不在此处。
陈墨心中稍定,若莫玄阴在此,以其筑基后期的修为,他虽不惧,但想悄无声息探查,便难了。
他身形一掠,如鬼魅般飘下墙头,贴着阴影,朝主屋潜去。踏幽步施展,落地无声,即便从巡逻护卫身后掠过,对方也只觉一阵阴风,回头却空无一物。
主屋是一座三层黑石小楼,飞檐斗拱,雕琢精美,但透着一股森然之意。陈墨绕到楼后,见二楼一扇窗虚掩着,窗内透出昏黄灯光。
他足尖在廊柱上一点,身形拔起,手指勾住窗沿,轻轻推开,如一片羽毛飘入。
屋内是一间书房,布置奢华。紫檀木书案,黄花梨书架,墙上挂着几幅古画,案上摆着文房四宝,还有一只青铜香炉,正袅袅吐着青烟,气味甜腻,闻之令人头晕。
陈墨屏住呼吸,冢气在体内流转,将那甜腻香气隔绝在外。他目光扫过书房,落在书案上一叠信函上。
信函以火漆封口,漆印是一个狰狞的鬼头,张口吐着黑气——正是瘟鬼宗的标志。
陈墨拿起最上面一封,拆开火漆,抽出信纸。纸是上好的宣纸,字迹却歪歪扭扭,透着邪气:
“玄yindao友钧鉴:临荒城之事已安排妥当,赵姓凡人已入彀中。三殿下所需‘瘟兵’初胚,需万人精魂为引,七七四十九日祭炼,方可有成。如今尸瘟散已下,三日后子时,吾徒‘黑煞’将亲临设坛,收魂炼兵。届时,还望道友依约出手,以‘玄阴聚魂阵’助其一臂之力。事成之后,三殿下登基,道友国师之位固若金汤,我宗亦可得南离王朝百年供奉。两利之事,望道友勿负。瘟鬼宗长老,鬼手道人拜上。”
日期是半月前。
陈墨眼神微冷。果然,国师莫玄阴与瘟鬼宗勾结,参与此事。而且信中提及的“玄阴聚魂阵”,显然是某种辅助收取生魂的邪阵,有莫玄阴这筑基后期修士主持,收取全城生魂的效率将大增。
他又翻看其他信函,大多是莫玄阴与瘟鬼宗的往来密信,商议炼制瘟兵细节,以及如何掩盖痕迹,应付朝廷可能的追查。其中一封信中提到,三皇子已暗中调派一支心腹军队,驻扎在临荒城百里外,一旦瘟兵炼成,便以“剿匪”名义进驻临荒,将瘟兵带走,同时将城池焚毁,伪装成wenyi爆发、流民暴动的假象,彻底抹去痕迹。
好狠毒的手段。炼了你的魂,烧了你的城,还要给你扣上暴乱的罪名,死无对证。
陈墨将信函原样放回,正欲继续探查,忽然心中警兆突生!
他身形骤然后退,如一道青烟飘向窗口。几乎同时,书房门被轰然撞开,一道黑影挟着腥风扑入,直取他后心!
“何方宵小,敢窥探国师府!”
沙哑的厉喝声中,一只漆黑如墨、指甲狭长如刀的鬼爪,已抓至陈墨背心!
陈墨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掌心灰气涌动,凝聚成一方小小的坟冢虚影,与那鬼爪硬撼一记。
“砰!”
气劲爆开,书房内桌椅翻倒,纸屑纷飞。陈墨借力飘出窗口,落在院中。那黑影亦被震退两步,落在书房门口,显出身形。
是个黑袍老者,面皮干瘪如橘皮,双眼深陷,泛着幽绿鬼火,正是那“黑煞”。他双手指甲长有半尺,漆黑如墨,缭绕着淡淡黑气,显然淬有剧毒。气息阴冷暴虐,确是筑基初期修为,但根基虚浮,似是靠丹药或邪法强行提升。
“筑基修士?”黑煞盯着陈墨,眼中闪过惊疑,“阁下是哪条道上的?为何夜闯国师别府?”
陈墨不答,目光扫过院中。方才交手动静不小,已有七八个黑衣护卫闻声赶来,手持刀剑,将院子围住。这些护卫虽只是凡人,但个个眼神凶悍,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外家功夫的好手。
“不说?那就留下吧!”黑煞狞笑,身形如鬼魅般扑上,双爪舞动,带起道道残影,爪风凌厉,腥臭扑鼻。
陈墨脚步微错,踏幽步施展,身形如风中柳絮,在爪影间穿梭,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他并非不能速战速决,但此地是国师别府,动静太大,恐引来更多邪修,或惊动莫玄阴。他意在探查,而非死斗。
但黑煞久攻不下,越发焦躁,厉啸一声,张口喷出一团黑气。黑气迎风即涨,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飞虫,嗡嗡作响,朝陈墨扑来。
“瘟毒虫!”陈墨眼神一凝。这是瘟鬼宗特有的手段,以瘟毒培育的毒虫,沾之即中瘟毒,极为难缠。
他不再留手,并指如剑,凌空一划。
“冢气,葬!”
灰蒙蒙的冢气自指尖涌出,如潮水般扩散,瞬间笼罩方圆三丈。那些扑来的瘟毒虫,一触冢气,便如遭重击,纷纷僵直落地,化作黑灰。而黑煞被冢气笼罩,只觉一股苍凉死寂的气息侵入体内,体内灵力运转骤然滞涩,气血翻腾,竟有衰败腐朽之感!
“这是什么功法?!”黑煞大骇,他修炼瘟鬼宗邪功,一身瘟毒尸煞,寻常修士避之不及,可这灰气,竟比他的瘟毒更诡异,直接侵蚀生机!
他不敢再战,抽身急退,同时厉喝:“布阵!困住他!”
院中那七八个黑衣护卫闻声,立刻变换方位,脚踏诡步,手中刀剑挥舞,竟隐隐结成一个简易的合击战阵,刀光剑影交织成网,朝陈墨罩下。
凡人的战阵,在修士眼中本不值一提。但这战阵似乎经过改良,刀剑之上涂抹了剧毒,挥舞间毒雾弥漫,且彼此呼应,攻守一体,竟将陈墨的闪避空间封死大半。
陈墨皱眉,他不想多造杀孽,但这些护卫助纣为虐,且身染瘟毒,显然已非善类。
“罢了。”
他轻叹一声,右手虚握,冢气在掌心凝聚,化成一柄三尺灰剑。剑身无锋,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寂之意。
“斩。”
灰剑轻挥,无声无息。剑光过处,毒雾溃散,刀剑断裂。七八个护卫如被无形巨力击中,同时吐血倒飞,撞在墙上、树上,筋骨断裂,眼见不活了。他们身上的瘟毒,在冢气侵蚀下,迅速消解,尸体竟未散发毒气。
黑煞见状,魂飞魄散,再不敢停留,转身就逃。同时自怀中掏出一枚骨哨,放入口中,用力一吹。
“呜——!”
凄厉尖锐的哨声,瞬间划破夜空,传遍整座别府,甚至远远传向黑岩城中。
他在求援!
陈墨眼神一冷,踏幽步全力施展,身形如电,后发先至,瞬间出现在黑煞身后,灰剑直刺其后心。
黑煞亡魂大冒,拼命侧身,同时反手一爪抓向陈墨面门,欲要同归于尽。
陈墨不闪不避,灰剑去势不变。
“噗嗤!”
灰剑透胸而过。黑煞的鬼爪,在距离陈墨面门三寸时,骤然僵住。他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灰色剑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究竟……”他嘶声问道,口中溢出黑血。
陈墨抽剑,黑煞软软倒地,气息迅速消散。临死前,他死死盯着陈墨,嘶声道:“国师……不会放过你……瘟鬼宗……会为我报仇……”
陈墨面无表情,冢气涌入剑身,将黑煞体内残存的瘟毒、尸煞尽数吞噬、净化。黑煞的尸体迅速干瘪,化作一具枯骨,而后枯骨也寸寸碎裂,化为飞灰,随风飘散。
形神俱灭。
陈墨收剑,冢气散去。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些护卫尸体,想了想,弹指打出几缕冢气,将尸体也一并净化,免得瘟毒扩散。
做完这些,他不再停留。黑煞临死前的哨声,必已惊动城中守军,甚至可能引来国师莫玄阴。此地不宜久留。
他身形一晃,掠出别府,没入城外山林。
就在他离开后不到一炷香时间,数道身影自黑岩城中疾射而来,落入国师别府。为首一人,身着玄黑道袍,面白无须,眼神阴鸷,正是国师莫玄阴。他身后跟着三名黑袍修士,皆是瘟鬼宗弟子,修为在炼气后期。
莫玄阴看着院中打斗痕迹,以及那些化作黑灰的尸骸,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黑煞……死了。”一名瘟鬼宗弟子检查后,颤声禀报,“形神俱灭,连尸骨都未留下。对方下手狠辣,且功法诡异,能彻底净化瘟毒尸煞。”
莫玄阴蹲下身,捻起一撮黑灰,在指间摩挲。灰烬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苍凉死寂的气息。
“这不是正道功法,也非魔道寻常路数。”他缓缓道,眼中闪过疑惑与忌惮,“倒像是……传说中的‘葬道’?”
但他随即摇头。葬道传承早已断绝,便是玄幽宗那等古老宗门,也未见有传人现世,怎会出现在这南离边陲?
“师尊,临荒城那边……”另一名弟子小心问道。
“计划照旧。”莫玄阴站起身,眼中寒光闪烁,“黑煞虽死,但尸瘟散已下,生魂收取不能耽搁。三日后子时,本座亲临临荒城,主持‘玄阴聚魂阵’。至于这灭杀黑煞之人……”
他望向陈墨离去的方向,冷笑一声:“传令下去,全城戒严,搜捕一切可疑之人。同时,通知三殿下,临荒城有变,请殿下加派人手,封锁周边百里,务必将那捣乱之人,揪出来!”
“是!”
莫玄阴又看了一眼满地狼藉,拂袖而去,声音冰冷:
“不管你是谁,敢坏三殿下大事,本座定要你……魂飞魄散!”
夜色更深,山风呼啸。
陈墨立在山巅,遥望黑岩城方向。城中火光骤起,人声喧哗,显是戒严搜捕开始了。
他神色平静,无喜无悲。
行踪已露,国师必会加强防备,甚至提前行动。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但,那又如何?
他握了握拳,掌心那缕自黑煞身上吞噬来的瘟毒尸煞,已被冢气彻底炼化,化作精纯能量,融入丹田葬塔。
第二层塔身,似乎又凝实了一分。
红尘劫,亦是修行资粮。
这潭浑水,他蹚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