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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菀摇了摇头。把汤勺推开，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我外婆在世的时候也炖鸡汤。用砂锅，文火，要炖一整个下午。她说鸡汤养人。”
她的声音轻下来，轻得像棉絮，碰着空气就散了。
“我爸妈走以后，外婆就不太做别的菜了。她腿脚不好，去菜场走一趟得歇三回。但每周一定会买一只鸡回来，杀了炖汤。她说我爸最爱喝鸡汤，我得替他多喝两碗。”
陆霆琛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后来我进了纺织厂，每个月工资十五块五。我每月拿五块钱买鸡，炖汤给外婆喝。外婆说我浪费，留着攒嫁妆。我说不嫁人，外婆就拿鸡腿撵我。”
说到这里，她笑了一下，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
泪珠一颗一颗地掉，安安静静的，砸在被子上。
陆霆琛没阻止她哭。
他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擦了好几回。
“你外婆留的信还在那个盒子里。”他说。
林菀眨了一下眼。
对。
那封信。
出征前的那个晚上，陆霆琛跟她约好了回来一起拆的。后来出了苏娟的事，信的事被搁在脑后了。
“等你伤好一点，我们一起拆。”
林菀点了下头。
“霆琛。”
“嗯。”
“我爸妈的事，我没有跟任何人提过。包括外婆，她也从来不跟我聊这件事。她怕我受不住。所以这件事当时就这么过去了。我以为它就是个意外，一辈子都不会再被翻出来。”
她看着天花板。
“但今天苏娟那句话，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骗我。可她喊出来的那一刻，我心里有一个地方松了。”
“松了？”
“嗯。就好像有根线，绷了很久一直在那儿。我不碰它的时候感觉不到。但她那句话一出来，那根线就断了。断了以后我才知道，原来它一直在勒着我。”
陆霆琛的手紧了紧。
“如果查出来真有问题呢？”林菀转过头看着他。
“查出来之后怎么做，你说了算。”
“我要真相。”
陆霆琛点头，“你会拿到的。”
林菀看了他几秒钟，然后闭上了眼。
她太累了。今天清晨出了一身的汗，刚才又哭了一场，全身的精力像水一样往外漏。
陆霆琛坐在床边等她睡着。
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了，手还握着他的手没松。
他没抽出来，就这么坐着，看着，眼神温柔。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孟可。她拿着两个孩子今天的体征病历，准备给陆霆琛林菀报喜，看到屋里的情况，在门口站了一下，没有进去，转身走了。
——
下午两点，赵磊从公安局回来了。
他没直接去病房，在走廊尽头找到了陆霆琛，陆霆琛刚从新生儿监护室出来。
赵磊的脸色不太好。
“查到了？”
“查到了，卷宗还在。但是、”赵磊顿了顿。
“说。”
“档案室的人查到了案卷编号，但调出来以后发现问题。卷宗里的结案报告只有两页。正常的交通事故致死案，现场勘验笔录、尸检报告、肇事车辆检验报告、证人证言，这些加在一起少说十几页。但这份卷宗里，只有报案记录和一份结案意见书。中间的东西，全部缺失。”
陆霆琛站定转身。
“是丢了还是被抽了？”
“档案室管理员说不清楚。有时候缺页的情况也有。但我看了那份卷宗的装订痕迹……”
赵磊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照片。
是他在档案室拿照相机拍的，加急冲喜了出来。
卷宗的装订孔有五个，但现有的纸页只用了两个孔。中间三个孔的位置，能明显看出曾经夹过纸张的压痕和磨损。
不是缺页。
是有人在装订之后把中间的内容拆走了。
陆霆琛盯着照片看了十几秒。
“结案意见书上谁签的字？”
“办案民警叫孙建良。西城分局的。我在系统里查了一下，这个人七六年就调出公安系统了，去了街道办，之后说是回乡了。”
“去找人。”
“军长，过了这么久，人还在不在都不好说。”
“死了的翻坟，活着的带到我面前来。”
赵磊的后背绷了一下。
“是。”
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被叫住了。
“赵磊。”
“在。”
“这件事，暂时不要跟嫂子说。”
赵磊明白什么意思。卷宗被人动过手脚这条信息现在丢给林菀，只会让她更焦躁。她现在身上有伤，还在哺乳期。
“等我把前因后果查清楚了，一起告诉她。”
“明白。”
赵磊走了。
陆霆琛站在走廊里，在开水房打了杯茶。
茶叶沫子冲进嗓子里，涩得他皱了下眉。
廊窗外面的天变了。
上午还有太阳，这会儿阴了。铅灰色的云从西边压过来，低得像要擦着楼顶。
要变天了。
陆霆琛把茶杯搁在窗台上，伸手摸了一下胸口。
福袋还在。新打的绳结硌着锁骨，有一点点磕。
他松开手，往病房走了。
推开门的时候林菀醒了。
陆霆琛在床边坐下。
“查到什么了？”
陆霆琛看了她一眼。
“我不是说不让你操心吗。”
“你从走廊回来的时候脚步比出去快了两拍。你有事瞒着我，是不是？”
陆霆琛深深地吸了口气，差点笑出声。
这个女人的耳朵是属狗的吗，不做刑侦可惜了。
“卷宗调出来了，有缺页。赵磊在查。”
林菀没出声。
过了半分钟，她伸出手。
陆霆琛握住了她的手。
两人十指交扣。
“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