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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军事检察院正式对苏娟提起公诉。罪名从故意伤害升格为蓄意谋害军属未遂。量刑建议：有期徒刑十八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服刑地点指定为西北边疆农场。
苏兰英以教唆罪被西北军区立案侦查。
苏振国被免除全部职务，苏家所有代职人员全被解聘，纺织厂由工业部接管。
审判那天是个阴天。
林菀没有到场。她还在医院躺着，腰伤不允许她坐起来超过半小时。但赵磊去了，全程旁听，回来后把判决结果一字不漏地复述给她。
“十八年，西北农场。”
林菀听完，闭了一下眼睛。
她没觉得痛快，也没觉得解恨！只是松了一口气！
赵磊正要走，林菀叫住了他。
“赵磊。”
“嫂子您说。”
“苏娟押送那天，几点走？”
“后天早上六点。从保卫处出发，走军用通道上火车。”
林菀沉默了几秒钟。
“我要去看。”
赵磊犹豫了。
“嫂子，您现在身体……”
“坐轮椅也要去。”
赵磊知道劝不动，他去跟陆霆琛说了。
陆霆琛也劝了。
没劝动。
两天后的清晨，天还没亮透。
军区保卫处后院的铁门前，一辆灰色囚车停在那里。发动机没熄，排气管冒着白雾。
陆霆琛推着轮椅，把林菀推到了院子门口。林菀裹了件军大衣，腰上绑着护腰带，脸色还是白的，但这几天有陆霆琛在旁照顾，精神比前几天好了不少。
苏娟被两个押送员架着从里面出来了。
她穿了件灰色的囚服，头发剪短了，手上戴着铐。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窝深深地陷进去，嘴唇干裂。
她看到了林菀。
目光交汇的那一瞬间，苏娟的脚步停了一下。
林菀坐在轮椅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没有恨意，没有得意，甚至什么表情都没有。
苏娟被推上了囚车。
她一只脚已经踩上了车厢踏板。
忽然，她猛地回过头。
“林菀！”
她的声音嘶哑，在清晨安静的院子里劈开。
“你以为你赢了吗？”
押送员拽她的胳膊，她拼命挣着，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
“你父母的车祸根本不是意外！我听到大伯他们的谈话了！”
林菀的身体顿时僵住了。
“你听到了吗？不是意外！你去查啊！你去查当年的事啊！苏兰英利用我，我让他们家不得安宁！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娟像疯了一样，猖狂地大笑。
押送员把她硬塞进了车厢，铁门砰地关上。
囚车发动了。
轮胎碾过地面的声音渐渐远了。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陆霆琛站在林菀身后。
他看到林菀攥着轮椅扶手的手在发抖。十个指头扣在金属管上，骨节鼓起来，整只手的血色都褪了。
她没有回头。
“霆琛。”
陆霆琛蹲下来，和她平视。
林菀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掉眼泪。她的瞳孔里映着灰白色的天光，里面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她说的……”
陆霆琛握住了她的手。
“我来查。”
他蹲在轮椅旁边，一只手握着林菀的手，另一只手搭在轮椅扶手上。地面上残存着囚车轮胎的印子，两道黑色的弧线拐了个弯消失在铁门外。
过了很久，林菀开口。
“我爸妈，是前年的冬天出的事。那时候快过年。”
陆霆琛没插话。
“我记得学校放寒假，我回到家才知道父母出了车祸，我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没了，才知道他们已经火化了。”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不正常。
“交通事故。公安局来了人，做了笔录，说是对面司机超速行驶，车轮压在中线，我父母及时躲避后，车冲进了路边的沟里。结案了，对方司机没钱赔，坐了牢，最后只赔了几百块钱的丧葬费。我外婆拿着那几百块钱哭了一整夜，第二天把钱包在手帕里，塞到了衣柜最底层，一直没动过。”
“她说那是卖命钱，花不得。”
“后来呢。”
“后来外婆突然中了风，像是受过刺激，一病不起。再就是我告诉你的，辍学后进了纺织厂，再后来就是退婚，然后嫁给你的事了。”
她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嘴角弯了弯。
有些苦涩后的幸运，那笑容很浅。
陆霆琛没接这个弯。
他把之前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苏娟刚才喊的那句话，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临走放狠话搅浑水，纯粹想恶心人。
另一种就是她确实知道点什么，想报复苏兰英利用自己。
“苏家跟你爸妈有什么交集？”
林菀摇头。
“我爸年轻的时候在纺织厂干过几年。后来我爸出来自己经营床上用品，开了个小厂，成了个体户。但在我的印象中，和苏家不熟，可以说没怎么往来。”
“那会不会是你的父母身边的人和苏家很熟，所以你并不知道。”
陆霆琛的话让林菀顿住了。
什么东西在脑子里闪了一下，但太快了，没抓住。
“行了，你别想了。”陆霆琛站起来，把军大衣的领子替她往上拢了拢，“先回病房。这件事我来查。”
“我要看当年的案卷。”
“案卷的事我让赵磊去公安局调。你现在要做的事只有一件——养身体。”
林菀抬头看着他，娇嗔地说：
“别拿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什么口气？”
“命令的口气。你在军营里对你那帮兵用的口气。”
陆霆琛张了张嘴，有些无奈。
产妇确实情绪波动大，他苦涩一笑。
“好。我换个说法。”他停顿了两秒钟，把语气往下压了压，“媳妇，你先回去休息。老公办事你放心。”
林菀看了他一眼，噘了噘嘴。
“这还差不多。”
陆霆琛推着轮椅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遇见了赵磊。赵磊手里端着个保温桶，是从食堂打的鸡汤。
“嫂子，该喝汤了。”
“不想喝。”
“大夫说了产妇得补汤水，奶……”赵磊说到一半发现林菀的脸有点不对，后半句赶紧吞了。
陆霆琛接过保温桶，示意赵磊跟上来。
三个人往住院楼走。路上，陆霆琛侧过头低声跟赵磊交代了几句。
“去一趟市公安局档案室，调一个旧案的卷宗。79年冬天，过年之前，地点是西城区南小街往青年路那段路。交通事故致死案，死者男方姓林，夫妻俩。拿我的条子去。”
赵磊记下了。
“还有。苏娟临走说了一句话，关于你嫂子父母的事。这可能是个引子，也可能是放屁。但不管是哪种，我都要拿到当年那份结案报告。”
“明白。”赵磊答得利索。
“快去快回，别惊动太多人。”
赵磊把保温桶的任务交给了跟在后面的张妈，转身就走了。
回到病房，陆霆琛把林菀从轮椅上抱起来放到床上。
抱的时候他一只手托着她的腰，手掌正好压在纱布上面，力道拿捏得极准。林菀还是疼了一下，闷哼了一声。
“对不起。”
“每次都说对不起，人倒是没见轻手的。”
陆霆琛把她放好了，拉过被子盖上。
他坐在床边，打开保温桶，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林菀转头不喝。
张妈在旁边看着捂着嘴笑。
忍不住说了声：“太太也就在军长面前才撒娇。”
“张妈。”林菀喊了声。
“欸！好了好了，我先回去准备晚上的！”张妈说完，笑着出了房间。
“喝。”陆霆琛把碗端近。
“我说不想喝。”
“你不喝没奶，没奶老大饿着。老二在保温箱里吃的是配方奶，大夫说等他转出来最好吃母乳。你不喝汤，两个孩子都跟着你饿。”
林菀瞪了他一眼。
这人讲道理是真能讲。一堆理由摆出来，条条都卡在你没法反驳的点上。
她张嘴喝了一口。
鸡汤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里面有几片姜，去了腥。
“张妈炖的？”
“食堂的。张妈的那锅在四合院灶上煨着，晚上给你带过来。”
林菀又喝了两口。
喝着喝着，眼眶忽然泛红了。
汤勺停在嘴边。
陆霆琛看着她。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