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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小年。
京城下了今冬第一场大雪，四合院的屋檐上积了厚厚一层，檐角挂着冰凌子，在太阳底下一闪一闪的。
林菀一大早起来，和张妈一起蒸了年糕，红枣的、桂花的，满屋子甜香。
大毛坐在高脚凳上啃磨牙棒，口水糊了一围嘴，二宝在摇篮里睡得四仰八叉，拳头攥着，嘴里还吧唧吧唧的，不知道梦里吃着什么好东西。
赵姐在旁边照看，佣人小蔡在院子里扫雪，虽然过了腊八了，但林菀爱喝腊八粥，张妈就隔三差五煮一锅。
日子平静幸福得不真实。
刘大富被押走那晚之后，厉延的人马一刻没停。苏振国在天津的窝点当夜就被端了，人是从床上拖下来的，据说抓的时候裤子都没穿好，一大把年纪和情妇在床上，光着脚被按在地上铐上了手铐。
张启辰和李秀建跑了一天一夜，最后在隔壁市的火车站被堵住。两个人买的是去港城的票，想从那边偷渡出境。结果连站台都没上去，被两个便衣按在候车室的长椅上，脸贴着椅面上的瓜子壳，狼狈至极。
李秀兰是最后一个落网的。她藏在亲戚家的地窖里，饿了三天才被翻出来，出来的时候腿都软了，是被人架出去的。
所有涉案人员，一个没漏。
唯独张启辰的父亲张国梁主动到公安投案自首，但是所有证据链和他都没有干系，拘留了三天后，人放了。
这些消息是厉延陆续传回来的，林菀听完之后没什么反应，该看账就看账，该哄孩子哄孩子。陆霆琛不放心，夜里搂着人的时候多问了一句：“还好吗？”
林菀窝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等判了再说。”
陆霆琛摩挲着她的后背，没再多问。
有些结要等打上最后一个死扣，才能真正松下来。
……
陆霆琛这段时间任务多，工作忙，小年这天破天荒没去军区，请了一天假在家陪老婆孩子。
上午带着大毛在院子里堆雪人。大毛才4个多月，根本不会走路，被裹成球一样坐在小推车里，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爸把雪拍来拍去。
陆霆琛堆完了，指给大儿子看：“叫爸爸。”
大毛张嘴：“啊——”
陆霆琛换了个角度：“大毛，这是你爸。爸。爸——”
“呜——嘛……”
“……，算了。”
林菀抱着二宝站在廊下看热闹，笑得前仰后合：“他连妈都不会叫，你指望他叫爸？”
“凭什么先叫妈，我每天也哄他。”
“你哄他的方式就是把他举到头顶转圈圈，他当然不亲你。”
陆霆琛不服气，从推车里把大毛捞起来，大毛立刻扑腾着往林菀的方向伸手，嘴里“嗯嗯嗯”地叫。
陆霆琛被亲儿子嫌弃了，脸黑了一瞬。
“回来。”他把大毛掰回来，“你妈已经抱着你弟了，两只手占满了，你跟爸爸待着。”
大毛不干，嘴一瘪要哭。
林菀赶紧把二宝递给赵姐，走过来接大毛。大毛一到她怀里立刻不闹了，两只小肉手抓着林菀的衣领，脑袋往她肩窝里拱。
陆霆琛站在雪地里，看着母子俩，脸上那点不爽很快被另一种情绪替代了。
他走过来，从背后环住林菀的腰，下巴搁在她头顶。
“陆司令，外面呢。”林菀耳朵红了，拿肘子顶他。
“我家院子，谁看见了我毙了谁。”
“你胡说八道。”
张妈从灶房探出头瞅了一眼，又缩回去了，嘴角抿着笑。赵姐假装在看天，抱着二宝转了个方向。
陆霆琛在林菀耳朵上蹭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晚上早点睡，都好几天没交粮了，是该上贡了。”
“大白天你正经点。”
“哪有不正经，昨晚回晚了就没给我好脸色看，急了吧？”
“谁说我急了，我可没急。”
林菀看了一眼张妈脸上害臊着，回头瞪他一眼，陆霆琛挑了挑眉，那表情分明写着“你信吗”。
大毛在中间，被两个大人夹着，不明所以地“嗷”了一嗓子。
惹得陆霆琛和林菀愣了下后，都笑了起来。
……
下午，厉延来了。
他没进院子，站在胡同口等着。陆霆琛出去跟他碰了个面，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林菀放下手里做了一半的绣品问：“怎么了？”
“苏振国咬出来一个人。”
陆霆琛坐下来，“纺织工业部的一个副司长，姓周。当年林如海举报的材料，就是被他压下来的。”
林菀的手顿住了。
陆霆琛握住她的手：“厉延说这个周副司长去年已经退休了，现在住在津门，但当年收受苏振国贿赂的证据还在。账本上有记录，金额、时间、用途，清清楚楚。”
林菀的喉咙动了一下。
“那他也跑不了。”
“跑不了。”
林菀低头看着陆霆琛覆在自己手上的大掌，那手背上有枪茧，有旧伤，粗粝滚烫。
“陆霆琛，我爸当年如果碰到你就好了。”
这话没头没尾的，陆霆琛却听懂了。
他把人拉进怀里：“现在也不晚。该还的，一分不少地还回来。”
林菀闭上眼。
“嗯。”
……
腊月二十八，案件移交军事检察院。
因为涉及军工走私和刑事谋杀双重案件，由军检和地方检察院联合起诉。起诉书长达四十三页，涉案人员十一人，主犯三名：刘大富、苏振国、周姓副司长。
从犯八名：李秀兰、李秀建、张启辰、两名走私中间人、三名帮凶打手。
王添弟因主动交代犯罪事实、提供关键证词，被认定为从犯并获得减刑建议。
年前最后一次提审结束后，厉延递了一份材料给陆霆琛。
是林如海当年那半张图纸的技术鉴定报告。
看完报告的时候，陆霆琛的手逐渐捏紧，他不停地点头。
这份报告，终于等到了！
陆霆琛把报告带回家的时候，林菀正在书房看账本，还有两个月的时间，等产假结束，她就要回部队上班。
所以到晚上闲下来的时候，林菀都会看看严师傅派小魏送过来的账本。
“你看看这个。”陆霆琛把文件放在旁边的凳子上。
林菀放下账本慢慢翻页合上，低头扫了一眼那份红头文件。
当看到排头几个字的时候，她眼睛突然一怔，动作都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