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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菀翻开账本，指着一行数据示意赵衍昼看。
“你看这里，去年第四季度的棉纱损耗率偏高，报表上写的是机器老化，但我核了领料单，数字对不上。”
赵衍昼低头看了一眼，没接过去。
他简单地问了句：“对不上多少？”
“三吨。”
赵衍昼眉头动了一下。
三吨棉纱，按市价，少说值两万块。
“查出去向了？”
“还没有，领料单上签字的人已经离职了，档案室那边我还没权限进。”
林菀合上账册，“不过我估计不是偷，是账做错了。这个厂的老会计年纪大了，小数点后面经常串行。以前去财务室领工资的时候，我就发现过一次。”
赵衍昼点了点头。
“你需要什么权限，我让人开。”
“暂时不急，等合同正式签了再说。”林菀把账册塞回布袋，抬头看了赵衍昼一眼。
“赵先生，我还有个问题。”
“说。”
“你名下那个纺织贸易公司，去年的出口额是走广交会的渠道，还是自己对接的外商？”
赵衍昼没回答，看了她两秒。
这个问题问得很精准。她做过功课了。
“两条线都有。广交会走的是国营配额，自己对接的是东南亚几个老客户。”
“配额比例多少？”
“六四。”
林菀在心里算了一下，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赵衍昼注意到她算东西的时候眼睛会往左上方看一下，嘴唇微动，速度很快。
“林菀。”
“嗯？”
“你对这个厂子，到底想做到什么程度？”
林菀想了想，才坦诚地说：“我爸生前画的那套纺织机的改良图纸，已经经过工业部的评估和认证，如果能投入使用，产能至少翻几倍。我有使用权，想把这个厂子做成试点。”
赵衍昼抬手扣了一下外套的纽扣，喉结有些微动。
两人的身上都有淡淡的香水味。
一个是依兰香，一个是古龙。
“图纸我可以找人再实践评估。”
“不用。”林菀很快接上，“实践评估有人帮我，我可以自己来，我需要的是设备和厂房改造。”
赵衍昼哼笑没出声，说不上是乐了还是什么。
“行。”
林菀侧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那今天先到这里，赵先生。”
“好。”
林菀走出宿舍楼走到转角的时候，忽然停下来，低头看地上。
厂区围墙根底下，有个小东西在动。
“怎么了？”赵衍昼跟了过来。
是一只小猫。灰白色的，瘦得肋骨一根凸着，后腿上有一道口子，渗着血，蜷在砖缝里发抖。
林菀蹲下去，把布袋放在地上，伸手去够。
“别碰，脏。”赵衍昼说。
林菀没听，已经把小猫托在手里了。猫叫了一声，声音哑的，像嗓子破了。
“腿伤了。”林菀看了看伤口，“得上药。”
她抬头看赵衍昼，赵衍昼正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掌心里的小猫。
说实话，他不太接触小动物。
因为他没空养，父母也不让，但他没说。
“附近有兽医站吗？”林菀问。
“城南没有。”赵衍昼朝外对助手招了招手，助手跑过来。
“去找个药店，买碘伏、纱布、霉素软膏，再买两罐肉罐头。”
助手愣了一下，赵衍昼补了一句：“猫吃的。”
助手点头立即上车开了出去。
林菀抱着猫站起来，猫的爪子挠了她袖子一下，她没躲。
“你不怕挠？”赵衍昼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也蹲了下来，中山装的裤腿折出一道，他没在意。
“小时候养过。”林菀低头哄那只猫，声音很轻，“别怕啊，给你治。”
赵衍昼在旁边看她。
夕阳从厂房那边斜过来，打在她侧脸上，耳廓背后那颗小红痣很明显。她低着头，睫毛在脸上落了一小片影子。
他把目光移开了。
助手很快回来，碘伏和纱布都有。赵衍昼接过东西，犹豫了一下，撕开纱布递给林菀。
林菀给猫处理伤口的时候，猫一直叫，爪子乱蹬。
“你帮我按着它。”林菀说。
赵衍昼顿了一下，伸手按住了猫的身子。猫爪子在他手背上挠了一道，他没松。
林菀抬头看了他一眼。
“赵先生，你怎么不躲，手出血了。”
“不碍事。”
林菀给猫包扎完，又把肉撕碎喂了几口。猫吃得很急，差点噎着。
“带走吗？”赵衍昼问。
林菀摇头，“我家两个一岁的孩子，养不了猫。找个纸箱子放这儿吧，我让厂里看门的老徐头看着。”
赵衍昼让助手去找了个纸箱，铺了旧报纸，把猫放进去。
林菀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看到赵衍昼手背上那道红痕说：“那个碘伏你擦一擦。”
“不用。”
林菀皱了皱眉，拿出棉签沾了碘伏，把棉签递到赵衍昼的面前。
“擦一下吧，不然我会不放心。”
赵衍昼听到抬眼看了她。
看到林菀对他点头又说，“擦吧。”
赵衍昼才接过棉签在手上擦了两下。“你对谁都这样吗？”看似问得很无意。
“当然啊，就算陌生人在我面前受伤了，我也会上前询问的，何况，你是因为我被抓伤的。”
赵衍昼笑得很浅，说了句：“我送你回去？”
林菀拎起地上的布袋，冲他摇了摇头。
“霆琛派了他的人接我，就在厂子外面。谢谢赵先生今天配合。改天正式谈合同条款的时候，我再联系你。”
“好。”赵衍昼目送林菀走到吉普车旁边，赵磊下车替她拉开了后座门。回头看了他两眼。
脸色冷硬。
而后车开走了。
赵衍昼站在厂门口，助理在旁边候着。
他低头看了看手背上那道伤，唇角勾着笑。
“赵总，风大，上车里吧。”
“走吧。”
回去的路上，赵衍昼靠在后座闭眼。脑子里全是林菀蹲在地上哄猫的样子，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笑，像在哄小孩。
“她拼了命也要给我生两个健康的儿子。”
陆霆琛那句话又冒了出来。
赵衍昼睁开眼，摇下车窗，秋天的风灌进来，他才后知后觉，原来这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