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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林菀和刘翠玫，加上两名军委保卫部干事，坐了辆吉普车往西郊去。
她给陆霆琛留了口信，西郊库房离主营区有二十多分钟车程，越走越荒，路边的杂草长到半人高。
最后车子停在一排灰扑扑的砖房前，铁丝网拉着，上面挂了块木牌：“危险区域禁止进入”。
木牌油漆剥落，铁丝网也有几处断裂，不像是“刚封”的样子。
负责开车的保卫干事跳下车，打量了一下：“这地方多久没人来了？”
另一人指着地上：“看车辙印，挺新鲜的，不超过一周。”
林菀走到那扇锈死的铁门前。门上挂着锁，锁芯都锈死了。她弯腰看了看锁眼，又抬手推了推门。
铁门纹丝不动。
“林会计，我们撬开？”一个保卫干事问。
“先等等。”林菀蹲下身，从门缝往里看。
里面黑洞洞的，隐约能看见一些货架的轮廓，但更多东西被帆布盖着。
她鼻子动了动，有股淡淡的、类似机油混合着灰尘的味道。
不是空库房该有的味道。
她站起来，从布包里摸出个小手电筒，光柱打在门锁上，“这锁是后换的。”
她指着锁扣，“铁门的铁锈是连着的，但锁扣焊接点有新焊痕，颜色比周围浅。”
两个保卫干事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从车里拿了根撬棍。
“小心点，别弄出太大动静。”刘翠玫牵着林菀退后两步。
撬棍插进锁扣缝隙，用力一别。咔哒一声，锁扣断开。
铁门被推开一道缝，灰尘簌簌往下掉。
一股更浓的气味涌出来。
“放心。”林菀推开刘姐的手，捂了下鼻子，打开手电筒率先走进去。
库房里比外面凉得多，光线从破了的玻璃窗透进来，照亮了飘浮的灰尘微粒。
货架确实有，但上面空荡荡的。
帆布盖着的东西，林菀掀开一角，是几台生锈的车床部件，看着像报废的。
“不对。”她皱眉。
“什么不对？”
林菀没回答，手电光在地上扫。地面是水泥地，但中间有一块区域，颜色明显比周围深，像是经常被重物压过。她走过去，蹲下身敲了敲。
咚咚咚——
声音发空。
“这下面是空的。”她抬头。
一个保卫干事找来根铁棍，沿着那块水泥地边缘敲打。敲到西北角时，声音突变。他用力一撬，撬起一块松动的水泥板。
下面露出了黑洞洞的入口。
是条狭窄的楼梯，往下延伸。
林菀的手电光照下去，能看到梯级，还有墙壁上刷的防潮漆。
“林会计，你们留在上面。”一个保卫干事把枪拔了出来，“我们下去看看。”
“我也去。”林菀站起身。
“不行，太危险了！”刘翠玫拦住林菀。
“账上那批维修器材，入库单经办人签名是'王德彪'。”林菀声音很平静。
“但北方军区后勤系统里，我查过名册，没有叫王德彪的仓库管理员。只有个三年前就退休了的锅炉工，叫王德彪。”
她顿了顿：“我想看看，下面是不是真的堆着十万块的器材，还是说……堆着别的东西。”
两个保卫干事没拦，刘翠梅也没有再劝。
“那我和你一起去！”
林菀点头，四个人，前后照应着，顺着楼梯往下走。
地下库房不大，大概四五十平米。但里面堆满了东西！
用油纸裹着的长条状物体，一捆一捆码在木架上。
不是什么维修器材。
林菀走近，扯开一捆油纸。
里面露出黑黢黢的枪管。
是步枪！
几人互看了一眼！
步枪保养得不错，枪油还没干透。
她又扯开旁边一捆。是手榴弹，木柄刷着绿色的漆。
再旁边，是几口木箱。
一个保卫干事撬开箱盖，里面是整整齐齐的子弹，黄澄澄的。
一时没人说话。
地下库房里只有手电筒晃动的光影，和四个人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数一数。”林菀先开口，声音有点哑，“有多少。”
两个保卫干事开始清点。
林菀则走到角落，那里有几个不起眼的铁皮柜。她拉开柜门，里面不是武器，是一沓沓的账本、收据、还有一小摞信封。
她随手抽出一本账本翻开。
里面记录的不是枪支弹药，而是“特殊物资调拨清单”。
日期从1979年底开始，一直到1982年上个月。
每一笔都注明了“品名”（用代号代替）、数量、调拨去向。
有些是其他军区的番号，有些是地方武装部，甚至有两个，写着境外某个模糊的地址。
林菀的指尖有点凉。
这不是简单的贪污。这是私藏军火，甚至可能涉及倒卖。
她把账本塞进自己的布包，又拿了几封信。信封上没写收件人，只盖着个模糊的红色戳记，像是某种内部代号。
“数完了。”一个保卫干事走过来，脸色很难看。
“步枪六十三支，手榴弹一百二十枚，子弹十二箱，还有……”他咽了口唾沫，“两箱，看标记，是反坦克地雷。”
林菀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地下库房的空气又冷又潮，吸进肺里像吞了一口冰渣。
“上去吧。”她说，“立刻给陆司令打电话，通知军委保卫部和纪检组。这里的东西，一件都不能动，等上面派人来封存。”
“是！”
走出地下库房时，外面的阳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林菀眯着眼，看见远处公路上，几辆军绿色卡车正朝这边开来。领头那辆吉普车的车窗摇下来，露出陆霆琛冷硬的侧脸。
他来了，真快！
林菀会心一笑。
陆霆琛看见林菀站在库房门口，车还没停稳就推门跳了下来。大步走过来，目光在她脸上、身上快速扫了一遍。
手都透着紧张，“伤着没有？”
林菀微微摇头。
熊军和谢常还有赵磊三人，火速下车跟了过来，都问着林菀：“嫂子没事吧？”
“没有。”林菀说完，她看向陆霆琛，有些后怕地握紧他的手：“下面……有东西。”
“我知道。”
陆霆琛握住林菀的手腕，感觉她手指冰凉。
他皱了皱眉，把她的手整个包进自己掌心里，用体温焐着。
“刚才谢常打电话来说了。周宏远全招了，这里是钱国安经手的'特殊仓库'，藏了东西，但没想到是这些。”
林菀仰头看他：“周宏远还说了什么？”
“说钱国安背后还有人。”陆霆琛声音压低，“不是军区内部的，是地方上，某个手伸得很长的军帽子。这些武器，一部分是'以旧换新'时截留的，一部分是训练报废清单上勾了但实际没销毁的。数量可能比这下面还多。”
卡车在库房前停下，跳下来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
带队的军官跑过来敬礼：“陆司令，保卫部特别行动队奉命封存现场！”
陆霆琛点头：“按程序办。所有物品逐一登记，拍照存档。地下库房的账本和文件单独封装，直接送军委。”
“是！”
士兵们开始拉警戒线，进进出出搬运东西。陆霆琛牵着林菀走到一边，从兜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两个还温热的豆沙包子。
“先垫垫。早饭你就吃了半个肉包子。这是豆沙的，你爱吃。”
林菀接过，咬了一口。她吃着吃着，眼眶有点发热。
陆霆琛没说话，只是抬手，用拇指轻轻抹掉她嘴角一点豆沙粒。
动作很轻。
“下去的时候……”他顿了顿。牵着林菀走到仓库侧边的隐蔽角落。
熊军和赵磊很明白地守在口子，防止有人过来。
陆霆琛改了说法，“下次先告诉我，不要只是留口信，要当面说！”
他没有怪她没有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