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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登基第一个春节宫宴。
结束后，谢琮去了太皇太后寝宫。
这里很安静，做事的内侍婢女数量不算多，平日里说话声都很小。
佛堂里常年香雾缭绕，顶尖的檀香，让人心定神宁。
“来了。”
容太后看到他，让他入内落座。
一个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让谢琮猛地站起身。
“父皇？”
不对啊，父皇明明就……
谢衍看着儿子，欣慰的点头。
至于坐在旁边，已经垂垂老矣的太皇太后，眼神里透着浑浊，却好像还能多活几年。
“母后，还要继续瞒着吗？”容皇后平静开口。
谢琮看向祖母，眼神里带着疑惑与严肃。
短暂的死寂后，太皇太后缓缓开口了。
“45年前，我在凤藻宫生下一对双生子，长子谢衍，次子谢淩。”
谢琮震惊的看着坐在旁边的人。
“所以，这是……皇叔？”
容皇后瞪了她一眼，“继续听你皇祖母说。”
不怪儿子能这么想，毕竟谁敢相信，亲生母亲能如此算计自己儿子呢。
谢琮随即沉默。
太皇太后继续道：“双生子在皇室可以是祥瑞，也可以是灾难，尤其是同性双生子……”
谢琮有那么一瞬间，似乎想明白了什么。
一种巨大的荒唐感将他包裹。
“兄弟俩的相貌，可以说是分毫不差，除了我这个亲生母亲，便是连你祖父……”看着谢琮，“都无法分辨。”
谢琮张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觉得喉咙干哑，发不出声音。
他似乎能想到了什么。
甚至开始有点怀疑自己的身世了。
自己到底是父皇的儿子，还是皇叔的？
“为了皇位稳固，必须要将谢淩送走，当初你父皇的意思是……”看向谢衍，“暗中派暗卫把他远远地送走，交给寻常人家抚养，这是最好的结局。”
“但，母后不愿意。”容太后轻笑，笑声带着冷。
太皇太后点点头，“是啊，我在鬼门关走一遭，拼了性命生下来的儿子，而且还是双生子，哪里舍得啊，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她询问儿媳。
容太后沉默，她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是帝王，懂得权衡利弊，可我当时只是个刚生产的母亲，身心虚弱，其他的都不愿意去想，只想留住两个儿子。”
“我求他，托着虚弱的刚生产完的身体，磕头求他，足足一日一夜，他网开了一面。”
“在天牢最深处，他让人打造了一座囚笼，由他最信任的暗卫秘密看守。”
“里面的确应有尽有，除了自由。”
“我的凌儿被关了三十多年，再那方囚笼里，生不如死。”
眼泪从浑浊的眼眶中滚落。
一股悲哀在大殿中蔓延。
“可，我的阿衍，是无辜的。”容太后压抑着愤怒道。
太皇太后点头，“我知道，他也是我的儿子……”
看着谢衍。
“是被我一点点养大的儿子。”
可是她的小儿子呢？
难道就活该吗？
“十年前，我把秘密告诉了衍儿，带着他去秘密的探望凌儿……”
谢琮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仍旧是父皇的儿子，但是在这十年里，高坐龙椅上的那人，不是他的亲生父亲，而是皇叔。
可笑的是，他并没有察觉出来。
或许父皇对他的态度偶尔有点异样，到底是帝王，君心难测，直接被谢琮给忽略了。
非是他愚钝，毕竟谁能想到，太皇太后真的敢对帝王下手。
“你纵容谢淩毁掉了阿衍的嗓子，害得他现在口不能言，你怎能如此……如此恶毒。”容太后气的面色涨红，“他谢淩无辜，可谢淩的无辜，与阿衍有半分干系？我的阿衍又做错了什么？”
谢衍和容玉笙，并非单纯的赐婚，而是先相识相知，再走到了一起。
那是真正的少年夫妻，感情甚笃。
却被这个歹毒的女人给毁了。
“你可以偷偷把人放走，而不是让他毁掉我的阿衍，霸占他的位置。”
太皇太后任由着容太后呵斥，却没有反驳。
她也后悔。
因此，十年前便基本不再出现，只日日在佛堂给谢衍祈福。
可是祈福无用啊。
内心的痛苦并不会减少分毫。
反而犹如跗骨之蛆，日夜折磨着她。
“我知道，可已经发生了，说出去，势必会引起天下动荡。”
一时的心软，铸成大错。
真的无法回头了。
看着谢衍，她张张嘴，说不出让他原谅的话。
“砰——”
想到这些年的一些细节，谢琮似乎明白了一个大概，重重的拍着桌子，愤怒站起身。
“皇祖母，您的隐瞒，险些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
谢淩对他好吗？
大部分时间是好的。
当然这个好，是真心还是假意，现在也不知道了。
可这些年里，的确有很多无法说清楚的事，始终得不到答案。
那些事，闷在心里，现在随着谢淩的死，似乎也成了一个谜。
“这其中，很多事都有谢淩的影子。”
容太后淡淡开口，“若非阿衍在的时候，给我留下了足够的势力，让我不至于无人可用，现在这天下是谁的，还不好说。”
她为何对谢衍念念不忘？
身边这个男人，给了她爱和包容，还有足以自保的权利。
换个男人，有谁肯舍得把权力分给妻子呢？
掌家之权？
听着似乎很威风，却也只需要男人的一句话，这权柄就可能旁落他人。
但，谢衍给的东西很拿得出手，是一份足以护住自己的保障。
甚至在这十年里，也护住了他们的儿子。
“这里面，内情很多，但谢淩对阿衍，绝对是怀揣着怨恨的，无可争辩。”
容太后的话，让太皇太后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
就看谢淩第一时间毁掉了谢衍这个亲哥哥的嗓子，让他无法说话，更无法再重新坐上那个位置，一目了然。
此事皆因她而起。
可受苦的却是自己的长子。
“儿啊，是为娘对你不起……”
终于，太皇太后老泪纵横的道歉。
这是一份吃到了十年的歉意。
然，谢衍却不知道该如何接住。
和心爱的妻子分离十年，让最爱的儿女喊了谢淩十年父亲。
甚至，他还在后宫里留下了两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