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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
何雨水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往前挪了半步。她伸出那只纤细的手指,指尖微微发颤,隔着铁栏杆指向傻柱。
那声音怯生生的,带着一股子让人心尖发软的委屈:
「您看傻哥的手……流血了。」
傻柱原本还在「啪啪」地狠抽自己耳光。那巴掌扇在肿得像紫皮茄子一样的脸上,油汗混着嘴角磕破的血水四处飞溅,砸在发霉的乾草堆里。
听见何雨水这句话,他抡在半空的手猛地一僵,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刚才为了扒着铁栏杆求饶,他用力过猛,那只原本就用破布条简单吊在胸前丶骨头还没长好的右手,此刻正往外渗着骇人的暗红色血迹。
那件脏得看不出本色的破棉袄袖口,已经被彻底浸透了一大片。鲜血顺着他满是油泥的手指缝,一滴一滴,「嗒丶嗒」地砸在生着青苔的水泥地上。
「嘶——」
傻柱这才感觉到,一阵犹如钝锯拉扯般的钻心剧痛,从手腕骨头缝里直窜天灵盖。
他脸色瞬间煞白,疼得直倒吸冷气。可他愣是死死咬着牙没敢叫唤,只是像条挨了顿狠打的野狗一样,眼巴巴地望着铁门外的何大清。
何大清背着双手站在那儿,两道浓眉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他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地上的那摊血迹。
要是放在十年前,哪怕是傻柱在后厨切白菜不小心划破点皮,他这当爹的也得心疼半天,非得找点好伤药给糊上。可现在,看着这个满嘴喷粪丶刚才还咒他当绝户的逆子,他心里那股子邪火虽然被何雨水的眼泪给浇灭了一半,但剩下的全是膈应。
「活该!」
何大清从鼻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自己作的孽!去踹人家门的时候怎麽不想想自己是个残废?现在崩了口子流点血,知道疼了?」
话虽这麽说,何大清的眼角却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到底还是个爹。
老何家就这麽一根带把的独苗。这手要是真折腾废了,以后连个切墩的下等活儿都干不了。那他这下半辈子难道真要自己掏钱养着这个废人?真要把他带回保定府去吃闲饭?那白寡妇那俩儿子还不得把天掀了!
「爸……」
何雨水就像是一台极其精准的雷达,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何大清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松动。
她知道,这老东西心里的算盘珠子,已经开始打响了。
她赶紧走上前,双手死死地挽住何大清的胳膊,眼泪「唰」地一下又掉下来了。
「爸,傻哥刚才就是被大西北的劳改农场给吓懵了,这才口不择言胡乱咬人。您才从保定回来,一路风尘仆仆站了四五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千万别为了他气坏了身子。」
何雨水这话说得极巧。
她没有替傻柱刚才骂人的脏话开脱半个字,反而把所有的责任都轻飘飘地推到了「害怕」上,顺便还不着痕迹地捧了何大清一把,心疼了一波老爹的辛苦。
傻柱也不是真傻。
他再混,也听得出妹妹这是在强行给他递梯子。他哪里还敢硬撑?
「砰!砰!砰!」
傻柱也顾不上手腕子撕裂的疼了,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扒着地,冲着何大清连磕了三个结结实实的响头。那脑袋撞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听得人头皮发麻。
旁边号子里,那个因为偷粮食被关进来的刀疤脸,撇着嘴嗤笑了一声:「哟,刚才不还挺横的嘛,这会儿磕得比捣蒜还勤快。」
傻柱根本不管别人的嘲笑。
他抬起那张糊满血污和泥垢的脸,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毫无尊严可言:
「爸!我真错了!我不是人!我是个畜生啊!」
「我真不知道您为了我,掏干家底拿了两千块钱啊!我要是知道,我就是把舌头咬断了,自己吞下去,也绝对不敢跟您呲半个牙!」
「您打我!您往死里打我!只要您别不管我,我什麽都认!」
看着傻柱这副卑微到了极点丶像摊烂泥一样的模样,何大清心底那股要杀人的暴躁,终于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再怎麽混蛋,这也是他播的种。
特别是看着旁边紧紧拉着自己衣袖丶满脸泪痕的何雨水,何大清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闺女,是真重情义,也是真孝顺啊。」
何大清在心里暗暗琢磨,眼神软了几分。
「刚才老子都放狠话不管这畜生了,她还是死死拽着我。哪怕这畜生平时把好吃的全给了贾家苛待她,到了这人命关天的节骨眼上,她还是顾念着这血浓于水的兄妹情分。」
「我要是现在真一狠心撒手不管,眼睁睁看着这畜生的手流血溃烂丶彻底烂掉。雨水这丫头心里肯定过意不去。她面上就算不敢说,心里也会觉得我这个当爹的心太毒丶太狠,连亲生儿子的死活都不顾。」
「人老了,不能把事情做绝。我还指望着这丫头给我当最后的退路,以后给我摔盆送终呢。」
何大清深吸了一大口拘留室里冰冷的空气,脸上的铁青慢慢褪去,换上了一副严父不怒自威的神色。
他瞪着傻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也就是摊上了个好妹妹!你要庆幸老子生了她!」
「要不是雨水死死拦着,老子今天绝对当没生过你这个孽障!直接转身走人!」
傻柱如蒙大赦,浑身一瘫,连连点头:「是是是!谢谢雨水!谢谢好妹妹!哥以后结草衔环报答你们!」
何大清没有理会傻柱的道谢。他的目光在傻柱那只渗血的右手上停留了几秒,那双跑江湖的三角眼里,眼神变得异常精明起来。
他在算帐。
「这手,要是真这麽放着不管废了,那就彻底成了要饭的累赘。要是花点钱治一治,凭他这从小在后厨练出来的底子,将来去哪个国营饭店后厨找个切菜的临时工,至少能有一口饭吃,饿不死,也省得以后来烦老子。」
但是。
去医院看病,那是得花真金白银的!
他昨天才被易中海那个老绝户硬生生讹走了两千块大洋!虽然是从白寡妇那儿抠出来的私房钱,但那也是他何大清掌大勺炒菜熬出来的血汗钱!
现在让他再自掏腰包给这个逆子治手?
做梦!
何大清脑子里瞬间把算盘拨得飞快。他转过头,看着何雨水,语气变得沉稳有力:
「雨水,你去叫公安同志过来。」
何雨水一听,心里瞬间乐开了花,但表面上还是那副焦急又心疼的样子,怯怯地问:
「爸,您同意带傻哥去医院了?」
「他那手要是再不看,就真成烂肉渣子了!」何大清冷哼了一声,「去叫人!就说咱们家属申请带他去包扎一下。你跟公安说清楚,这医药费,咱们家属自己掏!绝不麻烦公家!」
「好!我这就去!」
何雨水立刻转身,脚步轻快地跑向走廊尽头的值班室。
没多大一会儿,伴随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老民警和小赵拿着一串泛着冷光的大铁钥匙走了过来。
「何师傅,这是怎麽了?刚才不还闹得挺欢吗?」老民警背着手,皱着眉头看着地上那一滩刺眼的血迹。
何大清赶紧迎上去,满脸堆笑,从兜里掏出压扁的大前门,熟练地递了过去:
「王同志,实在对不住给您添乱了。这畜生刚才听到处分,一激动,把手腕子的旧伤给崩开了。您看这血流得止不住,这要是出个好歹也是个麻烦。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我带他去街对面的职工医院包扎一下?」
为了打消警察的顾虑,何大清拍着胸脯打包票:
「您放一百个心!我们就去处理一下伤口!我亲自死死盯着他!绝不让他离开我的视线半步!处理完马上原路带回来继续关着!」
老民警没接烟,只是冷眼看了一眼傻柱那被鲜血染得快滴出水来的袖口,眉头皱得更深了。
现在案子已经有了谅解书,定性成了民事调解后的治安拘留。真要是人在拘留室里因为失血过多出了人命,他们这当班的派出所民警也得担责任。
「小赵,你拿着警棍,跟着他们一起去!」老民警拿了主意,转头叮嘱徒弟,「就在前面那个红星职工医院。包扎完了立刻带回来!别给他们搞任何花样的机会!」
「是,师傅!」
小赵拿出那串沉甸甸的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那扇生锈的铁门。
傻柱瘫在乾草堆里,看着打开的铁门,感觉像是在做一场不真实的梦。
他不仅不用去大西北挖沙子了,亲爹竟然还带他去治手!
「爸……」傻柱挣扎着爬起来,眼泪又糊了满脸,刚想再说两句感人肺腑丶表忠心的话。
何大清却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冷着那张犹如冰雕般的脸,大步跨进铁门。他那宽厚的大手一把攥住傻柱那只没受伤的左胳膊,像拎一只死狗一样,直接把他从地上硬拽了起来。
「给老子走快点!少在这儿装死磨洋工!」
何大清的声音极度冷酷。他凑近傻柱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给我听清楚了!老子只负责带你去包扎!但这医药费,老子一分钱都不会替你出!从你自己的棺材本里扣!」
傻柱浑身一僵。
但他现在哪里敢反对?更何况,他心里那笔帐也算得清楚。
何大清留下来的一千块钱安家费,现在还有九百多藏在家里。何大清跟雨水为了救他,不仅给易中海掏了两千块,肯定把他们身上的现钱都掏光了,没多少钱了。
这治手的钱,他自己出也是应该的。这钱本来也就是老何家的。
傻柱连个「不」字都没敢说,顺从地点了点头:「爸,我知道……这钱该我出。」
走廊里。
何雨水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块大石头彻底落地,觉得一切都稳了。
只要傻柱自己松口拿钱,只要这钱到了手里,她再极其乖巧地把钱全交给何大清。何大清看着她这麽懂事,走之前多少也会给她留下个几百块傍身。
至于何大清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钱?
她是真的不知道,更不敢问。她只知道,这四合院里的日子太难熬了,没钱的冬天,是真的会死人的。
「只要把钱掌握在自己手里,我就能活得像个人样。」
何雨水在心里暗暗发誓。
一行四人,加上一个紧跟其后的小赵警官,踏出了派出所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