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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交道口派出所到红星职工医院,满打满算也就两条街的距离。地上那层薄雪已经被踩得发黑丶结了硬冰,人在上面走,稍不留神就得摔个四脚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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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一路无话。
何大清走在最前头。他双手死死地揣在灰呢子大衣的兜里,脖子缩着,每走一步都踩得地上的冰碴子「咯吱」作响。
虽然被寒风吹得老脸生疼,但何大清这会儿的心气儿,比刚在拘留室发飙那阵子,算是顺当了不少。
不管怎麽说,两千块钱砸出去了,儿子这条命是真真切切地捞回来了。没被拉去大西北吃沙子,没吃枪子儿。这对于一个当爹的来说,算是卸下了压在肩膀上的一座大山。更何况,这钱大部分还是从易中海那老绝户手里「敲」出来的,他自个儿的老本没怎麽动。
想到这儿,何大清那两道拧着的浓眉,在夜色中慢慢舒展了些许。
走在何大清身后两步远的,是傻柱。
他那只被破布吊着的右手,因为刚才在栏杆上的剧烈挣扎,伤口又崩开了。鲜血顺着袖管往下渗,滴在雪地上,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珠子。
疼。
那是真疼,连带着半边膀子都跟着抽筋。
可是,傻柱此时此刻的心里,却觉得有一股子暖烘烘的热流在到处乱窜。
他用那只完好的左手紧了紧漏风的破棉袄,那只仅剩的独眼,偷偷地丶带着几分感激和愧疚,往前瞄了瞄何大清宽厚的背影,又侧过头看了一眼走在旁边的何雨水。
「血浓于水啊!古人诚不欺我!」
傻柱在心里默默地感动着,连眼眶都有些发热。
「老头子虽然骂得难听,可关键时刻,还不是把棺材本都掏出来救我了?两千块钱啊!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还有雨水这丫头,虽然刚才在看守所冷言冷语的,可她刚才拦着老头子不让他走的时候,哭得多伤心啊?她甚至愿意把嫁妆钱都拿出来救我!我以前那是瞎了狗眼了,居然为了贾家那一大家子白眼狼,苛待了自己的亲妹妹!」
傻柱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个混帐,越想越觉得这个世界上只有亲情才是最靠谱的。他甚至在心里暗暗发誓,等这一个月拘留期满出去了,他哪怕是去街上扛大包丶捡破烂,也得把这钱还上,以后好好把何雨水供起来!
人就是这样,一旦从极致的绝望中看到了一丝生机,哪怕这生机是建立在别人的算计之上,他也会拼命地给自己洗脑,把一切都往最美好的方向去脑补。
信息差,在这个寒冷的冬夜,展现出了它最荒诞的魔力。
傻柱吸溜了一下鼻涕,往何雨水那边凑了凑。
「雨水。」
傻柱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前所未有的讨好和小心翼翼:
「哥刚才……是真吓懵了。哥平时脑子就不灵光,你千万别跟哥一般见识。那啥……哥问你个准话,那两千块钱真给易中海那老狗了?他真签了谅解书?」
何雨水裹紧了那件新买的蓝色小棉袄,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她心里简直像是在看一头蠢猪在泥坑里打滚。
「这傻子,到现在还在自我感动呢?等明天我把你钱全刨出来,我看你出来后吃什麽!」
但面上,何雨水还得继续维持那副「被伤透了心但依然顾念大局」的妹妹形象。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给了。易中海和李翠兰当着公安的面按的手印。你要是不信,就去问小赵警官。」
何雨水扬了扬下巴,指向走在他们侧后方丶一直保持着警戒距离的年轻警察。
傻柱赶紧转过头。
小赵警官穿着一身有些褪色的旧式警服,头上戴着大檐帽。他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没褪乾净的青春痘和稚气。但此刻,这年轻人的腰板挺得笔直,一只手习惯性地按在腰间的武装带上,那张略显青涩的脸上板得死死的,透着一股子极其认真的官方威严。
「公安同志……小赵兄弟。」
傻柱咽了口唾沫,腆着那张惨不忍睹的猪头脸,讪笑着问:
「我妹妹说的,都是真的?我真不用去大西北了?就……就在咱交道口这儿,待一个月?」
小赵皱了皱眉头,对傻柱这副前倨后恭的混混做派打心眼里反感。
他停下脚步,冷冷地盯着傻柱:
「何雨柱同志,请你端正你的态度!你这次犯的可是重伤害!」
小赵板着脸,义正辞严地宣读了所里的决定:
「也就是受害人李成自己承认了寻衅滋事在先,加上你们家属积极赔偿,拿到了全套的谅解书。考虑到现在的实际情况,所里决定对你从宽处理。」
「治安拘留三十天!在这三十天里,你在里面好好接受思想教育,好好反省你的错误!一个月后,期满释放!听明白了吗?」
小赵这几句公事公办的话,落在傻柱耳朵里,那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圣旨!
「听明白了!听明白了!」
傻柱激动得连连点头,甚至想抬手给小赵敬个礼,结果扯动了伤口,疼得一龇牙。
他心里的那块悬在半空丶重达万斤的巨石,随着小赵这句掷地有声的官方认证,「轰」的一声,彻底落地了!
安全了!
老子不用死了!
傻柱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只觉得连这割脸的北风,吹在身上都透着一股子清爽。
……
四人加快了脚步,没多大功夫,就来到了红星职工医院的急诊大楼。
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来苏水味,几排刷着黄漆的木头长椅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裹着军大衣等号的病人家属。
因为有警察押送,加上傻柱那半身是血的凄惨模样,急诊科的值班护士没敢耽搁,直接把他领进了一间处置室。
「砰。」
小赵警官尽职尽责地守在门外,何大清和何雨水跟了进去。
处置室里亮着刺眼的大灯。
一个五十多岁丶头发花白丶鼻梁上架着老花镜的外科大夫,正拿着镊子和剪刀等在那儿。
大夫一看傻柱这副德行,尤其是他身后还跟着警察,眉头顿时皱得能夹死苍蝇。
「怎麽搞的?打架斗殴伤的?」大夫没好气地问,这种街头混子他见得多了,最是不待见。
何大清赶紧上前一步,从兜里掏出大前门递过去,满脸堆笑:「大夫,您受累。这畜生不懂事,把手腕的旧伤给崩开了,您赶紧给瞧瞧。」
大夫摆摆手拒绝了烟,戴上白口罩,指了指面前的铁皮凳子:
「坐下!把手伸过来!」
傻柱老老实实地坐下,把那只已经被鲜血粘连在破布上的右手伸了过去。
「忍着点!」
大夫手法娴熟,但绝对谈不上温柔。他拿起医用剪刀,「咔嚓咔嚓」几下,就剪开了那层硬邦邦的血衣和破布条。
「嘶——!!」
布条和血肉撕离的那一瞬间,傻柱疼得浑身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嘴里倒吸着凉气,那张本就肿胀的脸瞬间扭曲成了包子。额头上的冷汗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砸。
但在这一刻,傻柱硬是死死咬着牙,一声没吭。
他在何大清面前丶在何雨水面前,甚至在那个小赵警官面前,不想再丢份了。他觉得自个儿现在是个「浪子回头」丶即将重获新生的纯爷们!
布条被剥落,露出了下面血肉模糊的手腕。
原本已经开始结痂的地方,因为刚才在看守所里的剧烈挣扎和捶打铁栏杆,再次被粗暴地撕裂开来。皮肉翻卷,隐约能看到里面森白的骨膜,鲜血正一股股地往外渗。
「胡闹!简直是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老头大夫透过老花镜仔细查看了一番,脸色非常难看,一边用双氧水冲洗伤口,一边厉声训斥: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骨头本来就没长好,再这麽折腾两回,这只手就真的废了!直接截肢得了!」
双氧水倒在伤口上,瞬间泛起一阵白色的泡沫。那种仿佛有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在骨头缝里扎的剧痛,让傻柱的脸色从白变青,连呼吸都停滞了。
何大清站在旁边,看着那惨不忍睹的伤口,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他心疼的不是肉,是钱!
「大夫。」何大清压低声音,凑近了问道,「您给个准话,他这手……以后还能不能颠大勺?还能不能干重活?」
老头大夫没理他,熟练地用碘伏消毒,上了一层厚厚的黄色消炎药面,然后拿起乾净的白纱布,开始一圈一圈地缠绕丶固定。
直到打了个死结,大夫才摘下手套,推了推老花镜,冷冰冰地给出了最终的判决:
「骨头没彻底断,就是接骨的地方又崩开了缝。万幸没伤到主神经。」
大夫拿起笔在病历本上唰刷地写着:
「回去以后,必须绝对静养!三个月之内,这只手绝对不能提任何重物,更不能有剧烈的受力!」
「至于你说的颠大勺……」大夫看了一眼傻柱那魁梧的身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三个月后,只要长好了,日常干活没问题。但那大铁锅那麽重,以后阴天下雨的,肯定会酸痛,影响是肯定有一点的。但不至于彻底残废成个废人。」
「轰!」
这句话,在傻柱的耳朵里,不亚于一场天降甘霖!
「没废!我的手没废!老子以后还能当大厨!」
傻柱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那只独眼爆射出狂喜的光芒。他简直想跳起来给大夫磕三个响头。
因祸得福啊!
他原本以为这手彻底完蛋了,只能去大马路上扫地或者去翻砂车间等死。没想到,大夫这句「不至于残废」,直接给了他第二条命!
拘留一个月就出来!手静养三个月就能恢复!这不就是双喜临门吗?!
「谢谢大夫!谢谢您!您就是华佗在世啊!」傻柱兴奋得语无伦次,哪怕手腕还钻心地疼,他脸上也笑成了一朵灿烂的菊花。
何大清听到这话,那颗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
能干活就好。只要不是个彻底的废物,他那两千块钱就算没白掏。以后就算自生自灭,这畜生至少饿不死。
「行了,别废话了。拿着单子去一楼缴费处交钱拿药。」大夫把单子撕下来,直接塞进何大清手里。
何大清看了一眼单子上的数字。
八块六毛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