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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玫瑰密码(第1/2页)
那是一间巨大的实验室。
实验台、仪器、电脑,和一排排玻璃柜。
玻璃柜里,有各种颜色的液体,和一朵朵黑玫瑰。
那些黑玫瑰被密封在透明的培养皿中,每一朵都保存得极其完好,像是刚从枝头剪下来的一样。花瓣呈现出深邃的暗红色,在冷白色的灯光下,几乎能吸收掉所有的光线,只留下一圈圈暗沉的边缘。
我数了一下,玻璃柜一共有十二个,每个柜子里放着六朵黑玫瑰,一共七十二朵。
“这些都是顾教授培育的?”我看着那些黑玫瑰,脑海里飞速运转。
“一部分是。”王建国走到最近的一个玻璃柜前,用手轻轻敲了敲柜门,“另外一部分,是从那些案发现场收集回来的。”
“现场收集的?”我靠近玻璃柜,仔细打量着里面的花,“你们把证物搬到这里来了?”
“不是证物,是复制品。”王建国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朵黑玫瑰,递给我,“警方现场的物证,会按照规定进行封存。但顾教授在每个案件发生后,都会第一时间去现场拍照取样,然后在实验室里复刻出相同的花朵。”
我接过黑玫瑰,翻来覆去看了一遍。这朵花和之前王建国给我看的那朵干枯玫瑰不一样,它的花瓣还是新鲜的,上面甚至还有水珠的痕迹。但花瓣边缘的卷曲形态,和干枯那朵完全一致。
“为什么要复刻?”
“因为顾教授发现了一个规律。”王建国又取出另一朵黑玫瑰,两朵放在一起对比,“你看这两朵花,有什么不同?”
我仔细看了看,第一眼觉得一模一样,但多看了几秒,终于发现了一个细微的差别——
第一朵花的花瓣边缘,卷曲的方向是顺时针;而第二朵花的花瓣边缘,卷曲的方向是逆时针。
“卷曲方向不同。”我说。
“对。”王建国点头,“顾教授在第一批黑玫瑰培育成功后,就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这些花在干燥过程中,花瓣边缘的卷曲方向会受到环境湿度、温度和光照的影响。但如果控制变量,让所有条件都一样,那么同一批培育的黑玫瑰,卷曲方向是一致的。”
“所以不同的卷曲方向,代表不同的培育批次?”
“不止如此。”王建国把两朵花放在桌上,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放大镜,递给我,“你再用这个看看花瓣表面的纹路。”
我接过放大镜,趴在桌边仔细观察。放大后的花瓣表面,呈现出一种网格状的纹理,像是人类的指纹一样,每一条纹路都清晰可见。我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那些纹路并不完全是随机的——它们隐约构成了一种图案。
“这是……数字?”我不确定地问。
“准确的说是编码。”王建国指着花瓣上的纹路,“每一朵黑玫瑰,在培育过程中都会形成独一无二的纹路图案。顾教授通过控制培育条件,可以让这些纹路呈现出特定的编码信息。”
我抬起头,看着王建国:“你们把信息藏在花里?”
“这是一种古老的信息传递方式,叫做‘花语密码’。”王建国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在维多利亚时代,人们通过不同的花来传递秘密信息。而顾教授不仅继承了这种传统,还用现代科技把它升级了。”
“那这些花上的编码,代表什么?”
王建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一面玻璃柜前,从里面依次取出六朵黑玫瑰,按照某种顺序排列在实验台上。然后他拿起一支记号笔,在每朵花旁边的白纸上写下一个数字。
写完六朵花后,王建国退后一步,看着我说:“这是从第一起案件到第六起案件,现场出现的所有黑玫瑰。我把它们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然后根据每朵花的纹路编码,提取出了这样一组数字。”
我走上前,看着白纸上的数字——7、11、13、17、19、23。
“这些数字有什么含义?”
“质数。”王建国的目光落在那些数字上,“连续的质数,每隔一个质数被跳过一个。”
“隔一个跳过一个?”我皱眉,“那完整的质数序列应该是2、3、5、7、11、13、17、19、23、29。你们提取到的是7、11、13、17、19、23,跳过了2、3、5和29。”
“没错。”王建国看着我,“问题在于,为什么要跳过前三个和后一个?如果只是单纯的质数序列,没必要跳过任何数字。凶手选择跳过了2、3、5和29,说明这个序列不是单纯的质数序列,而是某种编码的一部分。”
我看着那六朵黑玫瑰,盯着那些数字看了很久,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会不会是坐标?”我说。
“坐标?”
“如果把这组数字看成是某种坐标系统的参数,比如经纬度,或者……页码和行数?”我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凶手挑选的死者,都是有特定身份和背景的人。如果把这些人的档案资料里的某个位置坐标提取出来,是不是能对上这些质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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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国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这个思路很有意思。”
“我见过类似的作案模式。”我绕着实验台走了一圈,“有些高智商的凶手,喜欢把自己的作案逻辑隐藏在某种数学规律里,像是留给破解者的一道谜题。如果破解者猜到了谜底,就能找到凶手的最终目标。”
“但问题是,这个谜题的答案是什么?”王建国摊开双手,“我们没有死者的档案资料作为参照。”
“你们没有,但我有。”我掏出手机,看着王建国,“你刚才给我的信息,已经足够让我怀疑一件事了。”
“什么事?”
“从作案模式的相似度来看,凶手模仿顾北辰的痕迹太明显了。”我顿了顿,“但太明显本身就是一种疑点。一个高智商的凶手,如果真的想要模仿顾北辰的犯罪方式,他不会留下这么多明显的线索——比如质数序列、比如黑玫瑰。他应该做得更隐蔽,让警方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难以摸清规律。”
王建国的表情变得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凶手是在故意暴露自己。”我一字一句地说,“他想让我们知道他是一个模仿者,而不是顾北辰本人。他想让我们沿着这个方向查下去,怀疑顾北辰,然后查到他身上去。”
“但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转移视线。”我说,“让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顾北辰的‘模仿者’身上,忽略真正的目标。而真正的目标——”
我停下来,看着王建国:“就是你。”
气氛在那一刻凝固了。
王建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有震惊,有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我形容不出的释然。
他靠在实验台边缘,低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对我微微一笑:“沈先生,你说对了一部分。但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
“那你是什么人?”
“我是顾北辰的学生,也是他的合伙人。”王建国走到实验室角落的一个保险柜前,输入密码,从里面取出一个文件夹,“我参与了顾北辰这一系列研究的全过程,包括那些……被你们称为‘犯罪实验’的项目。”
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叠照片,我低头看去,第一张照片上是一个和我差不多年纪的男人,穿着白色实验服,站在一间和这里很像的实验室里。
那个男人的脸——
我猛地抬起头,看着王建国。
“第七个死者。”我说,“关宏伟。”
“对。”王建国看着照片,“关宏伟,顾北辰最早的学生,也是第一个因为顾北辰的理论而走上犯罪道路的人。”
“什么意思?”
“顾北辰的犯罪心理学理论,核心观点是——‘任何人在特定的认知重塑条件下,都可能成为罪犯’。”王建国的声音低沉,“关宏伟是第一个被他成功证明了这一点的案例。顾北辰通过一系列心理暗示和认知干预,把关宏伟从一个普通人改造成了一个连环杀手。”
我的后背一阵发冷。
“后来呢?”
“后来关宏伟被抓了。”王建国翻到下一张照片,是关宏伟被捕的现场照片,“他杀了七个人,然后被警方抓获。但在审讯过程中,他始终不承认自己的杀人行为,坚称自己是被顾北辰控制的‘木偶’。”
“这个案子我听说过。”我说,“当年在警界引起了很大的争议。有人说关宏伟精神失常,有人说是顾北辰搞的鬼,但最后因为证据不足,顾北辰被无罪释放,关宏伟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对。”王建国合上文件夹,“关宏伟进精神病院后的第三年,死了。官方说法是自杀,但顾北辰不相信。他觉得关宏伟是被人灭口的。”
“被谁灭口?”
王建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重新打开文件夹,从最底层抽出一张纸,递给我。
那是一张复印的研究报告。报告上印着一个红色的标签——“绝密”。报告的内容是关于某个心理实验的阶段性总结,在报告的最后一段,有一个人名作为“项目负责人”签字——
我看到那个签名的时候,脑子里像是突然通了一道闪电。
那是我母亲的名字。
“你母亲当年也是顾北辰的同事。”王建国看着我,“而且,她是唯一一个坚决反对顾北辰这一理论的人。她认为顾北辰的研究方向太过危险,一旦技术失控,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后来呢?”
“后来她死了。”王建国直视着我的眼睛,“她的死,是意外,还是被灭口,至今没有定论。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在她去世前,她给你留下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王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
那是一把很旧的黄铜钥匙,上面刻着一个数字——29。
我突然想起质数序列里,唯一被跳过的那个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