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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圣顿时间，次日上午十一点四十七分。
六角大楼E环三层，会议室。
这间会议室和战情室不一样。
今天会议的主题是航母撤退方案。
由国防部长主持，总统没来。
总统过去一周里至少被叫去战情室两次，最近他情绪不好，这种“怎么撤”的细节会议就交给国防部长主持了。
国防部长坐在主位。
旁边是海军作战部长、空军参谋长、防空司令部（NORAD）指挥官、国家安全顾问、两个国务院的人，还有一个CIA派过来旁听的副处长。
会议从十一点开始，已经开了四十七分钟。
国防部长的手里捏着一份方案。
“撤退的理由，国务院给的版本是这个——”他念，“‘基于中东局势的新发展，以及对波斯湾盟友安全承诺的履行，鹰酱国第三、第五舰队将于未来七十二小时内启动重新部署，返回各自原定战略位置。第七舰队将留在西太前沿继续执行常规巡航任务。’”
他把方案放下。
“这个理由，你们觉得能过关吗。”
国务院的人点头：“对外说这个够用了。中东那边我们提前和沙乌地、卡踏尔打了招呼，他们会配合发一份‘欢迎鹰酱军返回保护’的声明。”
“国内呢。”
“国内要复杂一点。”另一个国务院的说，“但我们会控制节奏。CNN和FOX那边都有人。主线是‘战略威慑已经圆满完成，大夏已经收到信息，并向我们承认错误’。”
“承认什么错误？”防空司令部（NORAD）指挥官问。
“鬼知道承认什么错误。”国务院的人说，“总不能告诉他们实话吧，说我们航母太耗钱了，快养不起了。”
会议室里有几个人笑了一下。
国防部长也笑了笑。
他把那份方案放到一边，拿起下一份。
“现在说第二件事。”
“航母撤退过程中的安全问题。”
“二十八艘航母里，有七艘已经进入西太前沿海域。这七艘离大夏最近的一艘，现在距离大夏领海基线大约三百二十海里。”
他看了海军作战部长一眼。
“海军那边的评估是——撤退过程中，这七艘航母会不会有安全风险。”
海军作战部长六十四岁。从越战末期就在海军服役。他坐在那儿背是直的，说话也不绕。
“没有风险。”
“依据是什么。”
“四条。”海军作战部长说。
“第一，大夏不会先动手。他们那份联合国声明写得很清楚——‘核反击’，反击，不是先打。他们要等我们先动手。我们没动手，他们就不会动。”
“第二，就算他们动手了，向我们发射导弹，也会被我们的E-2D预警机和F-35舰载机组成的外围拦截层撕碎。”
“第三，他们那些所谓的‘机甲’——”
他顿了一下。
会议室里几个人抬起头。这是过去一年里鹰酱情报系统最头疼的一个名词。大夏机甲的作战性能他们评估过无数版本，每一版都得出一个让人不舒服的结论。
海军作战部长继续说。
“‘机甲’是一次性装备，就亮相了那么一次，然后就再也没有使用过。所以，我们有理由怀疑，他们的机甲技术不成熟，或者这个机甲技术根本就不是他们掌握的技术。”
“第四——”
他环顾了一下会议室。
“就算前面三条都不成立。就算大夏的导弹真的把东西打到了我们航母头上。”
“也无非是打中我们几艘军舰。”
“又打不到本土。”
这句话让几个刚才还有点紧张的人松了一口气。
国防部长看了看表。
“那就按这个方案撤。第一批七艘三小时后出发东撤，第二批明天跟进。”
他正要宣布散会。
坐在桌子最尾端的一个年轻人举了一下手。
那个年轻人很年轻。
看上去也就二十八九。
他是上个月才调到国防部的新人，斯坦福毕业，之前在国安会做助理分析员。今天他是第一次参加这种级别的会议。
“部长，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国防部长看了他一眼。
“问。”
年轻人清了一下嗓子。
“呃——刚才海军部长说了四条。前三条我都明白。但是第四条——”
“‘大夏打不到我们本土’——这个结论，是基于什么？”
会议室里安静了半秒。
然后就有人笑了。
第一个笑的是空军参谋长。
“小伙子。”空军参谋长说，“你是刚来的吧。”
“是，我是上个月——”
“那我给你上一课，你好好听着。”空军参谋长说，“我们本土的防空网，是这个星球上最完整的防空网。防空司令部（NORAD）在北面，东海岸有THAAD，西海岸有‘爱国者’，南部有那套反导体系。我们的天基预警系统、空基预警系统、地基雷达系统——”
防空司令部（NORAD）指挥官接过话：“三级预警网络。第一级是天基红外卫星，能捕捉地球上任何一次导弹发射的尾焰。第二级是长程预警雷达，在北极圈、阿留申、格陵兰都有站点，探测距离四千公里。第三级是本土战区雷达，每一寸本土空域都在覆盖范围里。”
“一只海鸥飞过墨西哥湾，我的屏幕上会出现一个信号点。”
“一架民航客机飞偏了航线五公里，我的屏幕上会出现一条红线。”
“这个东西，是我们花了六十年、投入了一点八万亿鹰元造出来的。”
空军参谋长又补充：“防空这块还不是我们最硬的。最硬的是拦截。我们有‘爱国者-3’、有THAAD、有宙斯盾岸基、有GMD中段反导——从大气层外一直到飞机场进近，每一个高度层都有专门的拦截手段。”
海军作战部长也开口：“这就是为什么我说大夏的导弹打不到我们本土的原因。年轻人，我理解你的担心，但是——”
他看着那个年轻人。
“——在这个世界上，能够威胁到鹰酱国本土的东西，目前只有一样。”
“那就是来外星人。”
“除此以外——”
他笑了一下。
“——一只小鸟想飞到华圣顿上空，都要经过我们的同意。”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笑声。
那个年轻人的脸有点红。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笑，他把话咽了回去。
“我就是问一下。”他低声说。
“问得好。”国防部长笑着拍了一下桌子，“年轻人有疑问是好事。不过下次问之前，先把最近十年的国防预算报告读一遍。”
“是，先生！”
国防部长把方案合上。
“那就这样，散——”
就在这时候，门被推开。
门口站着国防部长的副官。
副官的脸色不对——不是紧张，是那种见了鬼的表情。
“部长。”副官说，“您得出来一下。”
“什么事。”
“您——先出来。”
国防部长皱了一下眉，站起身。他走到门口。副官凑过去，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国防部长愣了两秒。
“什么？”
副官又说了一遍。
国防部长转身回到会议室。他走得很快，脚步声在地毯上是闷的。
“所有人跟我来。”他说，“战情室。”
“怎么了？”海军作战部长问。
国防部长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他回头。
“华圣顿真来外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