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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从鼎冢出发，朝北边那座山走。
燃丹真灵飘在韩莉头顶，半透明的身影在昏黄的光线下时隐时现。他的情绪似乎比刚才好了一些，至少嘴巴没闲着。
“灵墟池是第二代宫主亲手选址开凿的。”
没人问他，都是器灵它自己说的。
这一百多年没人说话，显然是把他逼急了。
现在好不容易遇到活人了，那还不得说个够。
“当年第二代宫主接任天宫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花了整整三年时间，走遍了丹鼎天宫方圆五千里的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个地下溶洞，就为了找一个灵脉交汇的节点。”
他的木杖在空中虚虚地划了一下。
“最后他在这个主殿后山的地下找到了。三十六条灵泉从不同方向汇聚到同一个点，那个点的灵力浓度是地面的百倍以上。第二代宫主就在那个位置开凿了灵墟池。”
陶哲走在韩莉旁边，听得挺认真，还在心里默默记着。
“池子挖好之后，第二代宫主又花了十年时间做了两件事。”燃丹真灵竖起两根半透明的手指，“第一，在池底铺了九层灵玉。这些灵玉是从丹鼎天宫最深的矿脉里开采出来的天品灵玉，每一块都有桌面那么大，一共铺了九层，层层叠压，用阵法锁住，让灵泉的灵力在灵玉之间反复淬炼，浓度再翻十倍。”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自觉的骄傲。
“第二，他在池子四周布上了聚灵阵。”他顿了顿继续道，“寻常宗门布阵，能覆盖一山一谷便算大手笔。他倒好，以那方池子为心，将周围三条灵脉的地势全部改了一遍，硬生生造出一个灵气旋涡。”
“第三，他往池中投了无数天材地宝。”燃丹真灵竖起第三根手指，“灵芝、朱果、何首乌，年份低于千年的根本入不了他的眼。他将这些草药以丹鼎天宫秘传的药阵淬炼，化入灵泉之中，药力与灵力纠缠交融，池水自此不再是凡水。”
他拄着杖往前飘了两步。
“池子建好的那天，老夫虽然不在场，但后来听弟子们说过。灵泉灌满池子的时候，池面上升起了三丈高的灵雾，雾气里隐隐能看到草木的虚影在流转，药香飘出去十几里远，整座山都能闻到。”
他停了一下。
“巅峰时期，灵墟池一次能容纳十万人同时浸泡。筑基期以下的弟子泡上三个时辰，经脉宽度能提升两到三成。有灵体的弟子泡上一天，灵体当场激活。就连金丹期的长老，每年也会去泡几次，这对稳固修为有好处。”
陈榕在前面开路，听到“十万人”三个字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嘴巴动了动，没说出来。
十万人同时泡的池子。
这得多大。
队伍走出鼎冢外围之后，地面的情况开始变化了。
苏明远最先注意到。
骸骨在变少。
从鼎冢往外走的时候，脚下还是碎骨和石板交替的路面，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之后，碎骨的密度就明显降了。到现在走了差不多四十分钟，地面上几乎看不到骸骨了。
偶尔有一两根散落的指骨或者肋骨碎片，但整具整具的骸骨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干燥的灰色泥土，板结得很硬，上面有一些风化的石块和干裂的沟壑。
赵平也发现了这一点，他左右看了看，松了口气。
“终于来到了正常的地方，看到那些骨头我心就慌。”
周建拖着受伤的左臂走在他旁边，也抬头扫了一圈。
“这地方干净。就算血月提前升起来，没有骸骨就没有骷髅，应该也不会有危险。”
几个五阶武者互相看了看，脸上的紧绷松了一些。
苏明远没有丝毫放松。
没有骸骨确实是好事，但他想不通为什么骨原上铺满了几百万具骸骨，偏偏越靠近主脉的方向就越少。
按常理来说，主脉是丹鼎天宫的核心，弟子和长老最集中的地方。
如果丹鼎天宫是被什么东西一锅端了，主脉附近的骸骨应该更多才对。
但他没有说出来，免得影响队伍的情绪。
继续走了大约二十分钟，那座山已经近在眼前了。
山体是灰黑色的岩石，表面光秃秃的，寸草不生。
近处看比远处看要高不少，山腰以上的宫殿群也更清楚了——层叠的屋顶，灰白色的墙壁，有些房顶塌了半边，有些墙上裂了大缝，但整体的框架还在。
燃丹真灵飘在前面带路，绕过了山的正面，往后山的方向去。
后山比前面更荒凉。
走了大概又十几分钟，燃丹真灵在一面石壁前停住了。
石壁上有一扇门。
石门，高三米，宽两米，两扇对开。
门面上刻着繁复的纹路，苏明远认不出来，但格式跟鼎冢巨鼎上的差不多。门缝中间有一条细细的黑线，门没有完全合上。
“就是这里。”燃丹真灵说。
韩莉站在石门前面，吸了吸鼻子。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从进入这片区域开始，她就觉得不对。
但之前一直在赶路，没腾出心思细想。
现在站定了，那种不对劲的感觉一下子清晰了起来。
没有任何草药香味？
这有些不对劲。
她的鼻子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灵。在骨原上的时候，隔着几百米她就能闻到九元草的味道。在药田里，她能分辨出二十多种灵药各自的气息。
但现在她站在灵墟池的入口前面，一丝药香味都没有。
连灵泉水汽的潮湿感都没有。
韩莉看了一眼这扇巨大的石门，心中便有了猜想。
应该是这扇石门隔绝了气味。
陈榕和另一个五阶武者合力推开了石门。
门轴干涩，石头摩擦石头的声音刺得人牙根发酸，但门还是开了。
门后面是一条往下的甬道，宽三米，高两米半，两侧石壁上原本应该有照明的灯台，但灯台里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
陈榕的右手亮起雷光，充当手电筒，队伍鱼贯而入。
甬道不长，走了大概两三分钟，往下转了两个弯，然后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苏明远从甬道口走出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太大了。
空间呈椭圆形，长轴少说有五千米，短轴也有三千米。
穹顶很高，目测有三五十米，穹顶上镶嵌着一些已经不再发光的石头，大概是当年的照明用具。
等等！
灵泉呢？
众人呆愣在原地，心中一个念头，这个池子怎么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