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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明远站在甬道口，盯着眼前这个空荡荡的椭圆形巨坑看了大概十秒钟。
池底是灰白色的岩石，干燥，龟裂，裂缝里填满了细碎的灰尘。
九层灵玉还在，但表面的光泽已经完全消失了，变成了一种死灰色，像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河床。
池壁上残留着一圈一圈的水渍痕迹，最高的一道离池底差不多有十五米，大概是灵泉最满的时候留下的。
从那道痕迹往下，颜色由浅入深，说明水位是慢慢降下去的，不是一夜之间干掉的。
队伍里没人说话。
从鼎冢一路赶到这里，走了一个多小时的路，所有人心里都揣着一个期待。
现在这个期待落了空。
燃丹真灵悬在池子上方，半透明的身体一动不动，木杖垂在身侧，杖尾几乎碰到了池底的灰白色岩石。
他没有说话，但苏明远能看出来，老头比所有人都难受。
这是他引以为傲的灵墟池。第二代宫主亲手开凿，三十六条灵泉汇聚，九层天品灵玉铺底，巅峰时期十万人同时浸泡的灵墟池。
但现在连一滴水都没有了。
苏明远没有让沉默持续太久。
“前辈。”
燃丹真灵转过头来，半透明的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
苏明远的语气很平，没有安慰，没有惋惜，直接问了一个最实际的问题。
“灵墟池没了，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激活灵体？”
燃丹真灵沉默了三秒。
“没有。”
两个字，干脆利落。
苏明远的嘴角动了一下，但没有追问。
燃丹真灵自己却是补了一句。
“灵体的激活需要高浓度的灵泉长时间浸泡，这是唯一的途径。没有灵泉，就没有办法。灵石不行，丹药不行，功法更不行。灵泉是天地灵气经过地脉淬炼之后的产物，这个过程没有任何手段能够替代。”
他的木杖在虚空中晃了一下。
“就算把一万颗上品灵石全部碾碎泡进水里，也模拟不出灵泉的效果。灵石里的灵力是死的，灵泉里的灵力是活的。死灵力冲经脉，冲不开灵体的封印。”
苏明远听完，扫了一眼队伍。
陈榕靠在池壁上，雷光已经收了，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林晚站在他旁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周建的左臂还在渗血，赵平帮他重新绑了一遍绷带，绑得不太好，布条歪歪扭扭的。
其他五阶武者三三两两地散在池底，有的坐着，有的站着，都不说话。
气氛很是压抑。
苏明远在心里过了一遍选项。
灵墟池干了，灵体没法激活。
韩莉的战力停在现在的水平，燃丹真灵的上限也跟着被锁死。去主脉探索的计划风险直线上升。
撤回去是最稳妥的选择。
等传送门重新开启，带更多人进来，做更充分的准备，再回来不迟。
他张了张嘴，准备下令撤离。
“等一下。”
韩莉的声音从池底西北方向传过来。
苏明远扭头看过去。
韩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池子的角落，蹲在地上，一只手按在干裂的岩石上，脑袋偏着，像是在听什么东西。
不对，不是在听。
是在闻。
她的鼻子微微翕动，眼睛闭着，整个人的姿态让苏明远想起了她在药田里辨别灵药时的样子——全神贯注，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嗅觉上。
“韩莉？”苏明远朝她走了两步。
韩莉没有睁眼，右手从岩石上抬起来，朝池底西北角的方向指了一下。
“那边有味道。”
苏明远停住了。
“什么味道？”
韩莉的鼻翼又动了两下，眉头轻轻拧着，像是在分辨一种极其微弱的气息。
“草药香味。”她说，“很淡，掺在空气里，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到。但确实是草药的味道，而且里面混着水汽。”
“水汽！”
这两个字让苏明远的脑子里响了一下。
整个灵墟池干得连灰都裂了，韩莉说她感受到了水汽。
苏明远没有犹豫，转身朝她指的方向走。
“陈榕，过来搭把手。”
陈榕从池壁上直起身，右手重新亮起雷光，三步并两步跟了上来。
蓝白色的光照在池底西北角的岩壁上，苏明远蹲下来仔细看。
一眼看上去什么都没有。灰白色的岩石，干燥的裂缝，和池底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区别。
“再往左一点。”韩莉蹲在他旁边，手指点了一下岩壁和池底交界的位置。
苏明远凑近了看。
陈榕把雷光压低了一些，光线贴着岩壁表面斜照过去。
看到了。
岩壁底部有一条裂缝，大概两指宽，不深，目测只有几厘米。
裂缝本身不起眼，灵墟池干涸之后到处都是裂缝，这条和其他的没什么两样。
但裂缝周围的岩石颜色不一样。
周围的岩石是统一的灰白色，干燥且粗糙。
这条裂缝两侧的岩石表面有一层极薄的暗色痕迹，不是水渍，更像是长期有微量液体渗透留下的矿物质沉积。
苏明远伸手摸了一下裂缝边缘。
指腹传来一丝凉意。
不是石头本身的凉，是那种带着潮气的凉。
“确实是湿的。”
苏明远收回手，看了看指尖。
没有水珠，但指腹上沾了一层极细的水雾，在雷光下微微反光。
陶哲也跟了过来，他蹲下去看了一眼裂缝，又用手摸了摸暗色痕迹。
“不是池子里的残留。”陶哲说。
苏明远看了他一眼。
“池子干了不知道多少年，岩石的含水量早就归零了。如果是池水蒸发留下的残余，应该均匀分布在整个池底，不会只集中在这一个点。”陶哲用指甲刮了一下暗色痕迹，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而且这个方向是渗入的，不是蒸发残留的。你看痕迹的走向，是从裂缝里面往外扩散的。”
他站起来，手掌贴在裂缝上方的岩壁上，慢慢往上移。
移到大概一米高的位置，他停住了。
“组长，这里面有夹层。”
听到陶哲的话，苏明远立刻站起来，连忙把手贴了上去。
石壁表面是实的，但陶哲指的那个位置，手掌贴上去之后能感觉到石头内部有一种极其细微的震动。
这是水流在狭窄的缝隙里缓慢流动时产生的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