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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第一附属医院，肿瘤科。
苏明远到医院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十分。
医院门口的景象比他想象的要正常。
没有封路，没有警戒带，没有明显的警戒人员。
正门进出的还是平时的病人和家属，挂号窗口前排着队，广播里在叫下一个就诊的号码。
他从侧门进去。
侧门是医院的内部通道，平时只有医护人员走。
今天这扇门两边多了两个穿便服的人，站得不起眼，看人的眼神不一样。
赵明跟在他后面三米。
另外两个S级便装武者已经提前进了医院，一个在肿瘤科楼道，一个在ICU门口。
电梯直接到十二楼。
肿瘤科主任在电梯口等他。
“苏先生。”
这是省里交代过的称呼。
医院这边知道来的人是谁的家属，但不知道这个家属是什么身份。
苏明远跟主任握了一下手。
“我父亲怎么样？”
“今天上午精神还行，吃了小半碗粥。”主任一边走一边说，“疼痛管理我们用了长效的方案，目前控制得住。CT我让人又做了一次，情况跟之前的判断一致。”
“我母亲呢？”
“您母亲今天凌晨三点半醒了一次，不到一分钟又睡过去。生命体征稳定，但还没有恢复意识。神经外科那边的评估明天上午会出来。”
“我先看父亲。”
“好。单间在最里面，1223。”
走廊很长，两侧都是病房。
苏明远经过的时候，有几个病人家属在门口倒水或者打电话，看见他没多看一眼。
医院的日常就是这样，每天都有人来，每天都有人走。
1223的门是关着的。
主任在外面敲了一下。
“苏先生，我是李主任，您儿子来看您了。”
里面没有立刻回应。
过了几秒，一个很轻的声音从门缝里出来。
“进来。”
主任推开门。
病房里开着窗，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照在病床的白色床单上。
床头摆了一盆兰花，应该是省里安排的。
父亲半躺在床上，比苏明远上次见的时候瘦了很多。
人是醒着的，眼睛看向门口，停在苏明远脸上。
苏明远走过去。
“爸。”
父亲没立刻说话。老人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
“你来了。”
苏明远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病房里其他人都退出去了。
门合上，屋里只剩父子两个。
苏明远这才看清父亲的样子。
老人的脸颊已经凹下去，皮肤是那种病人特有的蜡黄色。
手背上贴着留置针，针管从被子底下拉出来连到床头的输液架上。
头发比上次见白了一半，稀稀拉拉地贴在头皮上。
“你怎么回来了，我们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父亲说，“国家的事情最重要，要不我也不会让地方上的同志帮忙隐瞒了。”
“瞒不住，组织上给我说的。”
苏明远看着父亲。
老人也在看着他。
“爸，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又有什么用，我得的是什么病你又不是不知道。”父亲说，“治不好的！”
“再说，我虽然不知道你的工作具体是什么，但是看组组织对我和你妈的照顾，我也能猜出来一些，肯定对国家很重要。”
“爹，这种事情必须说。”
“有什么好说的。”父亲的声音很慢，每说几个字要喘一下，“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苏明远没说话。
父亲看着窗外，叹了一口气。
“你妈这辈子没让我操过心。结婚四十年，她生病的次数两只手数得过来。这一次是真不行了。看样子，你妈要走在我前面了。”
“神经外科那边说情况稳定。”
“稳定是稳定，但人醒不过来了。”父亲转回头，“出了那么多血，怎么可能还有救。”
苏明远想说点什么，没说出来。
父亲伸手，摸了一下苏明远放在床边的手。
老人的手很凉。
“明远，你坐近一点。”
苏明远把椅子往前挪了挪。
“你这次回来，能待几天？”
“看情况。”
“国家那边忙？”
“嗯。”
“那就不要久待。”父亲说，“看我一眼，看你妈一眼，就行了。你那边的事比家里重要。”
“爸。”
“听我说。”父亲的手按住他的手，“你是做大事的人。我跟你妈都知道。这些年你回来的次数少，我们从来没抱怨过，因为我们知道你在为国家做事情就够了。”
苏明远看着老人的手。
“爸。”
“嗯。”
“我这次回来，想多待几天。”
父亲看着他。
看了一会。
然后老人笑了一下。
“好。”
苏明远在父亲病房里待了四十分钟。
父亲说话慢，每说几句就要歇一下。
他们没聊什么大事，就是家里的一些琐事，周围的老邻居最近怎么样。
苏明远这是在一旁应和着，没有多说话。
父亲说着说着，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虽然瘦了，但是气色还是很不错的。”
苏明远愣了一下。
他现在是三阶武者，身体素质是常人的五十倍以上。
父亲说他气色好，是真的看得出来。
但老人说不出具体为什么，只能用“气色”这个词。
“可能是工作上最近比较顺。”
苏明远自然不会告诉父亲灵气、修炼的事情。
毕竟，保密计划就是他制定的，如果他带头违反，那算什么事情？
“顺利就好，顺利就好。”父亲点头，“可惜了，我和你妈等不到你结婚生子了。”
说到这里，父亲有点累了。
苏明远让他睡一会。
老人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平下来，过了五分钟睡着了。
苏明远坐在床边看他。
他第一次这么近地看这个老人。
原主的记忆里，父亲一直是个很严的人。
板起脸来连同事都不敢接话。但现在躺在病床上的这个人，瘦得脱了形，睡着的时候嘴唇微微张着，偶尔发出一点很轻的呼吸音。
苏明远看着看着，鼻子有点酸。
这种感觉让他很难受。
苏明远走出父亲的病房，是下午三点。
赵明在门口等他。
“首长，ICU那边联系过了，现在可以过去看您母亲。”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