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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乔治安娜来访(第1/2页)
她夹了一只放在小碟子里，递给玛丽。玛丽接过来，咬了一口。皮子是韧的，虾仁是脆的，那股鲜甜在舌尖上化开，混着一点点猪油的香气。
她嚼了嚼，咽下去。“皮子还可以再薄一点。虾饺，讲究的是皮薄如纸，能看见里面的馅料。这个还不够透。”
厨娘点点头，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开，在上面记了一笔。那个本子是玛丽给她买的，封面已经沾上了面粉和油渍，边角卷起来，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每一道菜的方子，每一次试做的笔记，玛丽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记在上面。
玛丽又掀开另一只蒸笼。烧卖。黄皮子，敞着口，像一朵一朵开了一半的花。她夹了一只，咬了一口。猪肉的鲜，虾仁的弹，香菇的香，混在一起，在嘴里慢慢化开。她点点头。“这个可以。明天就做这个。”
厨娘在小本子上又记了一笔。
玛丽走到案板边，看了看那几片荷叶。“叉烧包呢？”
厨娘指了指灶台另一边。几只白白胖胖的包子码在蒸笼里，顶上裂着口，露出里面酱红色的叉烧馅。玛丽掰开一只，闻了闻。酱香，肉香，还有一点点甜——那是叉烧酱里的蜜糖在蒸的时候渗出来了。
她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这个也好。明天上午蒸上，等客人来了正好出锅。”
她转过身，正要走，忽然又停下来。“还有一样。”
厨娘抬起头。
“西班牙海鲜饭。”玛丽说，“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方子，你试过了吗？”
厨娘点点头。“试过几回。就是那米——不太好掌握。咱们英国的米，和您说的那种西班牙的米，好像不太一样。煮出来，不是太硬就是太软。”
玛丽想了想。“那就用咱们能买到的米。多放一点汤，让它慢慢吸收。海鲜要新鲜的——虾，蛤蜊，鱿鱼。藏红花别放太多，一点点就好，调色用的。”
厨娘在小本子上飞快地记着。“明天也做？”
“明天也做。”玛丽顿了顿，“就是不知道她们吃不吃得惯米饭。”
厨娘抬起头，笑了一下。“小姐，您教我做的东西，刚开始我也吃不惯。后来——”她指了指那些蒸笼，“天天想吃了。”
玛丽也笑了。
第二日上午，乔治安娜的马车准时停在了布卢姆斯伯里十七号门口。
玛丽带着埃莉诺和格雷管家站在台阶上。门开了，乔治安娜第一个跳下来，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裙子，头发梳成简单的发髻，几缕碎发散落在耳侧。她的脸红扑扑的，不是搽了粉，是那种坐在马车里闷了一路、好不容易能下地走动的红。她看见玛丽，眼睛一下子亮了。
“玛丽！”
她快步走上台阶，拉住玛丽的手，上下打量了一遍。“你瘦了。是不是写稿子又忘了吃饭？”
玛丽笑了。“没有。厨娘天天盯着我吃。”
乔治安娜还要说什么，身后传来另一个声音。“乔治安娜，你让班纳特小姐站在门口说话，也不怕人家冷。”
乔治安娜吐了吐舌头，松开玛丽的手，侧身让开。达西夫人从马车上下来。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绸裙，领口镶着白色的蕾丝，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边别着一枚小小的珍珠发卡。她的脸型瘦削，颧骨微高，可那双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不急不慢，像在打量一本刚翻开的新书。
她走到台阶前，微微欠身。“班纳特小姐，冒昧登门，打扰了。”
玛丽还了礼。“达西夫人，欢迎。请进来坐。”
她带着她们穿过门厅，走过那条挂着几幅风景画的走廊。乔治安娜走在前面，步子轻快，像一只刚放出笼子的小鸟，东张西望的。达西夫人走在她后面，步子不快不慢，目光从那些画上、那些书架上、那些窗台上摆着的干花上慢慢扫过，像在阅读一栋房子的自传。
“这栋房子，是您自己买的？”达西夫人问。
玛丽点点头。“几年前买的。那时候刚从乡下出来，想着在伦敦得有个落脚的地方。”
达西夫人没有再问，可她的目光在那些书架上的书、那些窗台上的干花、那架摆在客厅角落里的钢琴上，停了好一会儿。她大概在想，一个年轻姑娘，自己赚了钱，自己买了房子，自己把每一个角落都填满了。
那些画是她挑的，那些书是她读过的，那些干花是她某个下午从花园里剪下来、倒挂在窗边、等了几个星期、然后插进瓶子里的。这栋房子不是继承来的，不是嫁妆带来的，是她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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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茶已经备好了。埃莉诺端着那只描着蓝色花纹的白瓷茶壶，给每个人倒了一杯。乔治安娜端起来喝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这茶好香。不是英国的红茶？”
玛丽摇摇头。“中国武夷山的。你尝尝看。”
乔治安娜又喝了一口，眯起眼睛，像一只晒太阳的猫。“好喝。”
达西夫人端着茶杯，没有立刻喝。她看着杯中那些浮浮沉沉的茶叶，闻了闻那缕淡淡的、混着花香和松烟香的雾气。“班纳特小姐，您对茶叶也有研究？”
玛丽想了想。“不算研究。只是喜欢。那些从远方来的东西，总想尝尝看。”
达西夫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喝茶的样子很好看，不是那种端起杯子抿一下、然后赶紧放下的拘谨，是那种——把茶含在嘴里，等那些味道一层一层地化开，然后才慢慢咽下去——的从容。
“好茶。”她说，放下茶杯。“我家里也喝红茶，可没有这个味道。”
乔治安娜在旁边插嘴。“嫂子，玛丽这里的东西，都比别处的好吃好喝。你等着看吧，今天中午的饭，肯定又是咱们没吃过的东西。”
玛丽带着她们上了楼。书房的门开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深色的木地板上，一格一格的。乔治安娜第一个走进去，站在书架前面，仰着头看那些书脊。她伸出手，手指从那些烫金的字上轻轻拂过，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玛丽，这些书你都读过吗？”
玛丽靠在门框上。“大部分。有些是买了还没读的。”
乔治安娜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翻开，又放回去。又抽出一本，又放回去。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跟每一本书打招呼。
达西夫人站在书桌旁边，低头看着桌上摊着的那几页稿纸。她没有翻，只是看着那些字——有些工整，有些潦草，有几行划掉了，在旁边重新写过。“这是新书？”
玛丽走过去，把那几页稿纸收起来，码齐。“还在写。写得慢。”
达西夫人看着她把稿纸放进抽屉里，嘴角弯了一下。“我读过您的书。每一本都读过。”
玛丽抬起头。
达西夫人没有看她，目光落在书架上那一排深蓝色封面的书上。“从第一卷到第十七卷。我嫁过来的时候，乔治安娜把她的书借给我看。她说，‘嫂子，你一定要读，这是我最喜欢的作家。’”她顿了顿，转过头，看着玛丽。“她没说错。”
她们回到客厅又坐了一会儿。乔治安娜像一只忙碌的蜜蜂，在两个还不太熟悉的人之间飞来飞去。
她一会儿对达西夫人说“嫂子，你记得吗，玛丽书里写过的那个指纹的法子，后来苏格兰场真的用了”，一会儿又转过头对玛丽说“玛丽，我嫂子最喜欢你写的那本《暗巷》，她说詹妮那个女人，让她一晚上没睡着”。
达西夫人被她揭了底，脸微微红了一下，可没有否认。
玛丽也被她逗笑了，说“那本确实写得吓人，我自己写的时候也有点害怕”。
乔治安娜得意地靠在沙发上，翘起腿，像一只完成了什么了不起任务的小猫。
茶又续了一轮。厨房里飘出来的香气越来越浓了——虾饺的鲜，烧卖的香，叉烧包那股混着蜜糖和肉汁的甜。乔治安娜的鼻子动了动，像一只闻到了鱼味的猫，眼睛直往走廊那边瞟。玛丽装作没看见。
话题不知怎么转到了《蛆虫的证词》上。达西夫人放下茶杯。“班纳特小姐，那本书里写那些蛆虫的生长，写得太真了。我读的时候，总觉得您是不是真的养过。”
玛丽笑了。“养过。”
达西夫人愣了一下。
“就在这栋房子的后院里。”玛丽指了指窗外。“我让厨娘买了一块新鲜的牛肉，放在墙角，每天去看。温度，湿度，什么时候产卵，什么时候孵化，什么时候成蛹，什么时候羽化。记了大半个月。”
达西夫人捂着嘴。“我还以为，那些只是您随便写的细节。”
“随便写当然也可以。”玛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可真实的细节加进去，会让读者更沉浸在书里面。他们读到那些蛆虫一天一天长大的时候，会知道这不是作者凭空想出来的，是真的有人蹲在院子里，对着那块肉，看了很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