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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一静,马管事连忙侧过身,朝轿子欠了欠腰。
“马管事,”帘后那道声音慢悠悠地响起,“人家三公子好心肠,替你指了路,你怎么连声谢都不说?”
马管事连忙又转过来对江尽霖拱了拱手,笑道:“是该谢,是该谢。三公子莫怪。”
“举手之劳。”
过了好一阵,轿帘从里面被人拨开了一角。
帘缝截断了眉尾,只余一只眼,嵌在半边蜡黄的面皮上。
浊重的目光越过轿前众人,径直黏上江尽霖的脸。
江尽霖站在阶下,被那只独眼钉在原地,后颈被晒得发烫,脊背却窜上一丝凉意。
帘缝再宽一指,露出眼下乌青,杨元禄与数日前判若两人,上回见他,还是那般轻浮张扬的模样,扇子摇得满街生风,如今却蔫蔫地藏在轿中,眼珠转得迟滞,如同在那混浊眼白中钉了颗死钉。
江尽霖说不清这变化由何而来,只莫名心悸。
那只眼直勾勾盯了他许久。
“三公子。”
杨元禄大概是笑了,帘缝太窄,看不真切,但见那眼角的肌肉微微起伏,牵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纹路:“许久不见,你倒是一点没变。”
“杨公子挂心了。”江尽霖低眉顺眼道。
那黑洞洞的眼珠终于动了,沿着江尽霖的轮廓慢慢转了一圈,接着不紧不慢地往下说。
“三公子胆子不小。”
杨元禄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欣赏这句话落地时的寂静。
“寻常人撞上歹人,怕是吓得门都不敢出了,三公子还敢一个人摸黑走夜路,想来是见惯了风浪,处变不惊。”
江尽霖声气平平地接了一句:“杨公子说笑了,哪里是处变不惊,不过是吓傻了罢了。”
“是么。”
杨元禄又不再说话。
直到瞧见江尽霖额角泛起一层薄薄的汗光。
轿帘放下去了。
“三公子这般好心肠的人,菩萨都该保佑几分。”
轿中,杨元禄含混地笑了声。
“只是也该多顾惜自己这副身子,莫要好心过了头,替不相干的人挡了灾。”
闻言,阶上众人神色骤变。
“我家少爷说了这么久,想必也乏了,”马管事清清嗓子,眼角仍挤着细纹,对江老爷拱了拱手,“今日多有叨扰,江老爷海涵。告辞。”
他抬手一挥,家丁们齐刷刷往两边退开,轿夫吆喝一声,青呢大轿稳稳地抬了起来,晃晃悠悠往街口去了。
轿子转入正街,那一片乌压压的人影才彻底消失在日光尽头。
门前的气氛却并未松动。
江佑桓率先开了口:“我说三弟,你什么时候添了出门闲逛的习惯?平日里不是最不爱——”
“进来。”
江老爷打断了他的话,转身便往里走,踏得青砖地咚咚作响。
正厅里,茶已经凉透了,下人见老爷脸色不对,连忙上前要换,被江老爷一摆手挡了回去。
江尽霖站在厅心,垂着手。
江老爷转过身来。
那张脸比方才更加难看。他盯着江尽霖,胸口起伏了两下,显然是压着火的。
“你究竟跑去城西做什么?”
“儿子的确是去找猫。”
“找猫?”江佑桓在旁边嗤了一声,“三弟,你那猫是金子打的还是银子打的,值得你大老远跑到城西去找?”
江尽霖不看二哥,只对着父亲,低声道:“天气好,便多走了一段。”
“走得好!”
江老爷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碗盖子叮当跳了一下。
“你走得好啊!前些日子我怎么跟你说的?让你安分待在家里!你倒好,才安分了几天,又去招惹他!人家今日堵上门来盘问,把我江家的脸面踩在脚底下碾,你、你可真是……”
江尽霖还没出声,江佑桓在旁边悠悠地插了一句。
“父亲,三弟身子不好,也不必多加责备。只是杨公子今日这阵仗……外头那些嘴碎的,添油加醋定然少不了,咱们做南北货行的,名声最要紧,若是让人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