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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沙李二人坐在台下当观众,连发言的资格都没有(第1/2页)
京州这天晚上闷得像个没透气孔的大蒸笼。
半点风都没有。
空气潮湿得快挤出水了,混着几万人身上散发出的酸汗味儿。
直直地往人鼻窟窿里钻。
光明广场分会场的最前排,摆着十来张黑色的单人真皮沙发。
说是贵宾席。
可那皮子软得邪门。
李达康刚坐下去,屁股就直往下出溜,感觉半个身子都陷进了烂泥潭里。
腰椎被顶得生疼,怎么扭都不对劲。
他大腿根出了一层细密的油汗。
深色的西装裤黏在皮肤上,冷不丁被夜风一吹,泛起一阵刺骨的凉意。
李达康不自在地搓了搓大腿,手指在膝盖的布料上蹭了两下。
“沙、沙书记……”
李达康咽了口唾沫。
喉咙眼干得像吞了把沙子,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破音。
“这就完了?真没咱们的事了?”
旁边坐着的沙瑞金没转头。
他双手死死交叉在膝盖上,手背上凸出两根青紫色的血管。
指节因为用力过猛,泛着一层不健康的惨白。
沙瑞金没吭声。
他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嘴角强行向上拉扯着。
维持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微笑。
李达康视线不安分地往前飘。
面前就摆着一张没铺桌布的折叠长条桌。
桌面上空荡荡的。
别说插着红旗的名牌底座了,连个劣质的塑料麦克风都没见着。
就孤零零地扔着两瓶连标签都撕了的矿泉水。
这要搁以前,借李达康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想。
他是谁啊?京州市委书记。
这种改变全省甚至全球格局的超大型发布会,按体制里的老黄历,他就算不讲个半小时的宏观经济,起码也得做个十五分钟的开场致辞吧。
市里电视台的摄像机不得绕着他转三圈?
可现在呢?
李达康伸出手,想去摸水瓶子。
手指头抖得厉害,没抓稳,“吧嗒”一声,水瓶被拨得滚出老远。
差点掉地上。
他赶紧缩回手,尴尬地在裤腿上抹了一把汗。
“老李,手收好。”
沙瑞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声音微弱得几乎被头顶巨大的全息音响盖过去。
“咱们现在,连给晏清风当个垫场小丑的资格都没了。”
李达康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
他不甘心。
可头顶上空,晏清风那个像神明一样巨大的全息虚影,正冷冰冰地盯着下面。
纽约那帮老外记者被怼得哑口无言的画面,刚才可是在几万人面前同步直播的。
那可是一句话就让华尔街股市崩盘的主儿。
他李达康手底下那点靠盖章堆出来的GDP,在人家眼里算个屁。
“我说前排这俩秃顶老头谁啊?脑袋锃光瓦亮的,挡着我看晏爷了!”
后头观众席里,一个大着嗓门的胖大妈不满地嚷嚷了一句。
“哎哟你可小点声吧,好像是省里的大官。”
旁边有个捏着破蒲扇的大爷接了茬。
大妈嘴里嚼着瓜子,往地上吐了口瓜子皮。
“呸,啥大官不大官的。现在没凌霄积分,他们连个包子都买不着。赶紧坐低点,别碍眼!”
大妈一边说,一边往前使劲挤了挤。
她大腿不小心撞在李达康沙发的靠背上。
“哐”的一下。
李达康没防备,身子猛地往前一栽,下巴差点磕在折叠桌的铁皮包边上。
他刚想扭头骂人,平时那股子跋扈劲儿刚冲到嗓子眼。
视线余光就瞥见十几个黑衣安保,正像铁塔一样杵在过道两边。
沈破军的手下,那眼神冷得能活剥了人。
李达康喉结狠狠一滚,硬生生把脏话咽了回去。
憋得满脸通红。
“赵东来呢?”
沙瑞金偏了偏脑袋,借着揉鼻子的动作,小声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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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右边眼皮跳得心烦意乱。
“搁……搁外围拉警戒线呢。”
李达康凑近了点,闻到沙瑞金身上有一股发酸的虚汗味。
“东来说他不敢往里站,怕老百姓认出他这身警服,再拿烂番茄砸他。”
沙瑞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们这帮人,现在就是晏清风养在台面上的几盆绿植。
专门用来糊弄京城那些还没搞清状况的老爷子。
只要每天按时在文件上盖章,财团就能留他们一条狗命。
除此之外,连个大门保安的权力都不如。
头顶的全息屏幕上,晏清风扔下了最后一句砸场子的话。
就在这一秒。
“嗡——”
广场周围的十几台巨型发生器同时爆出一声震穿耳膜的长鸣。
“砰!砰!砰!”
天空中,几十朵由纯粹光影组成的巨型全息烟花,瞬间炸开。
虽然没有真火药的硝烟味,但那刺眼的强光和模拟出来的低频音波,物理压迫感极强。
震得人心口发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整个光明广场瞬间被映成了白昼。
几万老百姓像疯了一样,涨红了脸,扯着嗓子嘶吼起来。
“晏爷牛逼!”
“干死华尔街那帮孙子!”
狂热的声浪像海啸一样,从四面八方拍过来。
震得李达康耳朵里“嗡嗡”直响,全是尖锐的耳鸣声。
周围的群众全站起来了。
连那个刚才磕瓜子的大妈,都扔了手里的塑料袋,拼命拍着巴掌。
手掌心都拍红了。
在这股几乎能把人活活溺死的狂热氛围里。
沙瑞金慢慢站起身。
他双腿打着摆子,膝盖发软,全靠两只手撑在前面的铁皮桌上才没倒下去。
“起来,鼓掌。”
沙瑞金转头看了一眼还瘫在沙发上的李达康。
眼神空洞得吓人,眼底全是绝望的死灰色。
李达康像是被通了电的木偶。
他机械地爬起来,西裤的大腿位置皱巴巴的,贴着一层湿漉漉的汗。
他举起双手,双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甚至有点找不准节奏。
“啪、啪、啪……”
两人就像是被抽空了灵魂的干尸。
跟着周围那群陷入癫狂的老百姓,麻木地将双手拍在一起。
掌心碰撞,一点痛觉都没有。
只有无尽的麻木。
他们亲眼看着,旧时代的权力体系,在汉东这片土地上,伴随着这漫天的电子烟花。
轰然倒塌,砸得连个渣都不剩。
满脑子都是狂热的喊叫声。
李达康一边机械地拍着手,一边把脑袋往沙瑞金那边凑了凑。
嘴唇哆嗦着,几次都没发出声。
他使劲咬了一下舌尖,尝到点血腥味,这才勉强压住心头的恐慌。
“沙、沙书记……”
李达康声音发飘,眼神直愣愣地盯着前面虚无的光影。
“刚接到高铁站那边传来的消息。”
沙瑞金拍巴掌的动作没停,只是眼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
“说。”
“宏观统计局的齐卫东……下车了。”
李达康吞咽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眉毛砸进眼睛里,涩得生疼。
“他还带了两个穿军装的,说是……带了京城最高层手写盖印的红头密令。”
沙瑞金的手猛地顿在半空。
僵了两秒。
他又继续合上手掌,拍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他转过头,看着李达康,扯出一个渗人的假笑。
“去通知他。”
沙瑞金声音哑得像砂纸在墙上摩擦。
“让他别出站口,连夜买张返程的站票滚回去。他要是敢在汉东念那份破密令……”
沙瑞金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那刺眼的凌霄图腾。
“明天的京州护城河里,就得多三具认不出脸的浮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