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34567.com,更新快,无弹窗!
“我不认。”
枯井婆这句话落下的时候,会议室里连鬼火都像暗了一下。
我第一反应不是生气。
是有点懵。
当老板这么久,员工背后吐槽、群里八卦、偷偷摸鱼我都见过。像这样当着全公司管理层的面,明明白白告诉我“你的规矩我不认”,还是第一次。
无头保安脑袋都快抱不稳了。
红衣学姐脸色瞬间冷下来:“枯婆。”
“让她说。”
我抬手拦住。
红衣学姐看向我。
我其实心里也发虚。
毕竟对面是个活了……
不对。
死了九百多年的老鬼。
真按资历算,人家当鬼的时候我祖宗可能都没出生。
但规矩既然是我改的。
总不能只允许赞成。
“为什么不认?”
枯井婆拄着一根黑木拐杖,慢慢站起来。
“因为会饿死。”
四个字。
特别朴素。
我原本准备的一肚子“员工权益”“制度公平”突然卡了一下。
她抬手。
干枯的掌心浮出一团很淡的鬼火。
“老板有主核共鸣,红衣他们是高阶厉鬼。副本少一半鬼源,也撑得住。”
“我们不行。”
她看向会议室后面。
我这才发现,跟她一起坐在角落的还有十几只老鬼。
有的身体残缺。
有的魂体已经很薄。
都不是战斗型。
“以前一个玩家吓到极限,够我们吃三天。”
枯井婆道:“现在不准过度惊吓,不准逼到死亡线。死亡收益停了,高危岗位还可以拒绝。”
“听着是好。”
“可鬼源从哪来?”
我沉默了。
她没有骂我软弱。
也没说人就该死。
只是问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吃什么。
我突然明白,改革最麻烦的地方就在这里。
站在主殿里,我可以说“不许把生命当资源”。
可对一些靠这套旧制度活了几百年的鬼来说,我停掉的不只是坏规矩。
也是饭碗。
“今天先不散会。”
我把刚才写好的新规收起来:“开听证。”
无头保安小声问:“听证是什么?”
“就是谁不满意谁说。”
“可以骂老板吗?”
我看他。
他立刻把脑袋往怀里塞了塞:“我替大家问的。”
“可以提意见,不可以人身攻击。”
“那鬼身攻击呢?”
“无头。”
“我闭嘴。”
陆砚坐在旁边,低头掩了一下唇。
我立刻瞪他:“高级顾问笑一次扣工资。”
“我还没领过。”
“那就倒扣。”
他终于不说话了。
听证会就这么非常不正规地开始。
第一个说话的是古宅管家。
“恐惧阈值模式对高阶副本影响不大,可低阶副本不一样。玩家本来就没那么怕,收集到的鬼源少。再限制惊吓强度,确实不够分。”
医院那边也有人提:“公共鬼源池最近主要在修复伤员。新生鬼拿不到足够供给,魂体凝得很慢。”
还有鬼说:“高危任务加补偿,那补偿从哪里出?”
一句接一句。
越听。
我越没脾气。
因为大部分说的都对。
最角落还有只缺了半张脸的女鬼,小声说她已经三天没领到足够鬼源。她不是要杀玩家,只是怕再过几天,连自己叫什么都会忘。
这句话比“反对改革”四个字难处理多了。
因为她不是坏。
她是真的在饿。
我忽然有点庆幸枯井婆今天把话顶到了我脸上。
如果她也像以前一样只会低头说“是”,这些问题大概会一直烂到有人真的撑不住,然后所有鬼再一起怪新规矩害了他们。
我原本以为停掉死亡收益以后,用规则挑战、恐惧阈值、自愿结算就能慢慢补上。
实际上,系统总收益虽然能维持六大副本运转,却没有平均落到每一只鬼身上。
有能力吓人的,照样吃得饱。
弱的。
反而最先饿。
我拿笔在纸上记。
写到一半,旁边一只手伸过来,把我的笔尖往上一抬。
“写错行了。”
我低头。
还真写歪了。
“都怪你。”
陆砚:“?”
“你坐太近,影响我。”
他看了一眼我们中间至少能塞下一个无头保安的距离。
“需要我出去?”
“不需要。”
我立刻拒绝。
说完又觉得太快。
赶紧补:“你负责算账。”
陆砚没拆穿,只把铁算盘鬼送来的数据拉到我面前。
“低阶员工缺口不是不能补。”
“怎么补?”
“新模式产生的鬼源损耗少,但结算慢。把其中一部分改成基础配给,再设过渡期。”
枯井婆冷笑了一声:“人类的办法?”
陆砚抬眼:“算术不分人鬼。”
我差点笑出来。
枯井婆脸更黑了。
我赶紧把气氛拉回来:“他说的可以先试。但我不打算今天就让你们相信。”
“给我七天。”
“七天以后,如果新体系连基础鬼源都供不上,我重新开会改。”
会议室安静了一阵。
一个老鬼问:“那死亡收益呢?”
“不恢复。”
我回答得很快。
“这条没得谈。”
“为什么?”
“因为活不下去和必须杀人,是两回事。”
我看着他们:“如果资源不够,是我这个老板该想办法补系统,不是找几个玩家或者低阶鬼去死,拿命填账。”
枯井婆盯着我。
“过去的您不会这么说。”
我心里轻轻一刺。
“我知道。”
“过去的您也不会开听证。”
“这个我也知道。”
她声音更沉:“过去的您至少让人怕。”
会议室气氛一下紧了。
红衣学姐往前半步。
我却没让她动。
“你觉得现在没人怕我?”
枯井婆没回答。
我伸手。
一缕血色规则从指尖缓缓绕出去。
没有压任何鬼。
只轻轻落在会议桌上。
下一秒,整座主殿所有规则同时亮了一瞬。
枯井婆握拐杖的手紧了。
我看着她:“我不杀人,不代表我不会杀。”
“我给员工拒绝权,也不代表谁都能踩到诡域头上。”
“规矩软不软,看的是能不能保护该保护的人。”
“不是看每天死几个。”
这次,她很久没说话。
最后只冷冷丢下一句:“七天。”
“我等七天。”
她带着那群老鬼转身离开。
我靠回椅子。
后背这才慢慢松下来。
说不紧张是假的。
刚才要是她突然掀桌,我甚至已经想好先躲陆砚后面还是先喊红衣。
陆砚忽然把一杯水推过来。
“手。”
“什么?”
“松开。”
我低头才发现,自己一直攥着笔,指节都白了。
我故作镇定地松手:“我这是认真。”
“嗯。”
“你再嗯。”
“老板很有威严。”
我狐疑看他:“真的?”
“真的。”
他说得太平静。
我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喝水。
就在这时,红衣学姐重新走进来。
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黑色瓶子。
“老板。”
“刚才枯婆走以后,有个低阶鬼来上交这个。”
瓶盖打开。
一股浓得发腥的鬼源味瞬间散出来。
我脸色变了。
这不是新系统产生的基础鬼源。
太浓。
太旧。
和以前死亡收益几乎一模一样。
“哪来的?”
“有人在员工区偷偷发。”
“谁?”
“没见到脸。”
红衣学姐把瓶底翻过来。
那里刻着一串极小的编号。
陆砚只看了一眼,神色便沉下去。
“人类侧转运编码。”
我心里一凉。
改革才刚开始。
就已经有人从人间。
把旧制度的粮食,送到了我的员工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