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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桌两个船工低声闲聊,声音压得很低,混在周遭嘈杂人声里,几不可闻,却依旧漏出几句。
“……上头昨夜传了话,最近风声紧,夜里的活都先停一停。”
“芦苇滩那边,要把东西都挪走,不能留下半点痕迹,我听说,主事大人发了大火,把底下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昨晚上有两个在酒肆里多喝了几杯的,今早就不见人了。”
“嘘——你不要命了!”
话音未落,那两名皂衣衙役正好从茶摊旁走过,那两名船工瞬间闭紧嘴巴,不再多言,端起茶碗匆匆起身离开。
褚疏缨眉头紧锁:
“他们已经收到消息,开始销毁证据,他们说的那两个人,只怕凶多吉少。”
奚衍臣指尖轻叩茶碗边缘,一下,两下,节奏沉稳,神色冷静得近乎漠然:
“越是急于清理,越证明芦苇滩就是私运的暗口。”
“挪货、封口、灭迹,三步齐动,说明他们心里清楚,一旦被查,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他抬眼望向远处白茫茫的芦荡,晨雾笼罩滩涂,芦穗在风里轻轻摇曳,一片接着一片,如浪如潮,看不清内里究竟藏着什么。
“现在不能贸然闯过去,一旦打草惊蛇,人证物证会尽数被毁。”
褚疏缨认同地颔首。
对方经营多年,根基深厚,能在江南富庶之地暗中放行私盐、篡改账册、安插人手,背后势力盘根错节,绝非一两个小吏能做到,硬闯只会一无所获。
二人起身准备返回驿馆,刚走出茶摊不远,一名黑衣近卫快步从巷口闪出,神色凝重,快步靠近二人,压低声音禀报:
“大人,沈策那边截获漕运司主事送出的密信,信上只有短短八字:清货封滩,灭口除患。”
褚疏缨心口猛地一沉。
不只是销毁货物,他们要杀人。
奚衍臣眼底骤然覆上一层寒霜,沉甸甸地压下来,连周遭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立刻传信给沈策。”他语气沉冷,“调动驿馆所有护卫,封锁码头各处出入口,将芦苇滩四面围住,不许任何船只、任何人进出。”
“不得放走一个。”
黑衣近卫领命,转身疾步隐入巷道,火速传信。
褚疏缨望着远处沉沉雾色笼罩的芦苇滩,指尖微紧。
对方敢下灭口的指令,足见这桩漕运私案牵扯极深,早已沾了人命,今日若是慢上一步,滩涂里知情的船工、囤货的痕迹,便会被彻底抹除。
“他们动作太快。”褚疏缨低声道,“我们围得晚了,只怕里面已经开始动手。”
奚衍臣侧头看了她一眼,她面色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线,可目光依旧清亮坚定,没有半分惊惧。
奚衍臣眸光冷冽,稳稳按住她肩头,将她护在身后半寸:
“不急。雾大,于我们不利,于他们更乱。”
江南晨雾漫荡,整片芦苇滩白茫茫一片,芦叶层层叠叠遮蔽视野,船行无路,人走无途,最是藏污纳垢,也最容易自乱阵脚。
不过半刻,码头四方隐隐传来轻稳脚步声。
沈策调齐所有暗卫近卫,数十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散开,悄然封锁河岸所有道口、石阶、泊船位,无声合围整片芦苇荡。
远处原本巡岸的皂衣衙役察觉不对,神色骤变,慌忙转身想往滩内报信。
“拿下。”
奚衍臣寒声下令,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无形的令箭破空而出。
两道黑影瞬时窜出,未等衙役挣扎出声,便被利落扣住肩头,反剪双臂,捂住口鼻拖至暗处,半点惊扰未起。
岸边瞬间清净。
奚衍臣侧头看向褚疏缨,语气稍缓:
“你留在外围岸堤,守住路口,防止有人逃窜。”
褚疏缨当即摇头:“我随你进去,账册疑点我最清楚,若查获私货、票据,我能即刻辨认真伪。”
她眼神清亮坚定,全无半分怯懦,一路船途恹恹倦怠早已散尽,此刻只剩查案的沉稳锐利,那些账册上的空白日期、隐晦落款,她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