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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看过无数遍,早已烂熟于心,若是换了旁人进去,即便搜出票据,也未必能立刻对上。
况且,临行前殿下的吩咐还徘徊在耳边。
奚衍臣眯着眼,凝她两息,褚疏缨坦然地和他四目相视。
奚衍臣冷哼了一声,终是应允:
“跟紧我,寸步不离。”
二人踏着湿软滩泥,沿着芦苇缝隙缓步深入。
晨露打湿衣摆,芦叶擦过袖角,沙沙声响盖过脚步,越往深处,水汽越重,风里渐渐裹着一丝淡淡的盐腥,清冽、咸涩,混在河水与淤泥的气息里,若有若无,却像一根细针,直直刺入鼻腔。
是私盐的味道!
褚疏缨心头一定,又瞬间波涛汹涌。
难怪账册刻意清空、深夜私船往复,江南河道富庶,最利私盐贩运,往来无声,暴利滔天,一船私盐的利,抵得上寻常商货十船,而漕运司掌管闸口、稽查往来,若是有心放行,私盐便可畅通无阻,从沿海一路运往内陆,赚取数倍暴利。
行至滩心水湾,眼前骤然开阔,数艘乌篷小船紧挨停泊,船上蒙着厚布,布下垒着沉甸甸的货箱,几名短衫壮汉手持木棍,神色焦躁地来回踱步,频频望向滩外。
“怎么还没消息?官府到底来没来!”
“主事大人说了,即刻清货!再不走,来不及了!”
话音未落,芦苇丛骤然静了一瞬。
几名壮汉猛地转头,神色惊变。
奚衍臣立在水雾之间,布衣难掩周身威压,眸光沉寒如霜,晨雾在他身侧翻涌,他静静站在那里,没有拔刀,没有怒喝,可那一眼扫过来,便如千钧压顶,令人肝胆俱裂。
众人瞬间反应过来是官府来人,脸色煞白,有人慌忙想去抄械,有人直接扑向船边货箱,意图掀翻入水毁证,脚刚迈出一步,后膝便挨了一脚,扑通跪倒在滩泥里。
“还敢动!”
沈策带着近卫瞬时合围,刀光映着薄雾,利落封住所有退路,不过瞬息,几名壮汉尽数被制服,摁跪于滩泥之中,动弹不得,有人还想叫喊,嘴刚张开,便被一团湿泥糊住了口。
褚疏缨快步上前,伸手掀开船上厚布。
一箱箱雪白私盐整齐码放,盐粒在晨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细密如沙,堆得满满当当,未经官制、无印无记,正是严禁私贩的禁盐。
褚疏缨脸色微变,她指尖拂过箱角,触到一处细微凸起,动作一顿,随即从夹层里抽出一叠泛黄纸条,抽展开来,全是隐秘往来的货运清单。
上面落款隐晦,却能对上账册所有空白日期。
“大人。”褚疏缨抬眸,声音清亮,在寂静的芦苇滩上格外分明,“私盐属实,隐秘货单俱全,每一笔,都是漕运司暗中放行的私运账目。”
跪在地上的众人彻底面如死灰。
外头雾色渐散,天光破开云层,落满整片芦苇滩,芦穗被晨光照透,泛着淡金色的光晕,水湾里私盐的白光与货单的泛黄纸色相映,格外刺目。
奚衍臣垂眸看着满地私盐、瘫软的凶徒,眼底寒意未消:
“传讯回驿馆,拘拿江南漕运司主事、一众值守闸官,即刻彻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跪地众人,最后落在水湾深处那几艘乌篷船上:
“一个都不许漏。”
沈策抱拳应声,转身点了几名近卫,快步朝滩外奔去,脚步踏在湿泥上,溅起一串泥点,很快消失在芦苇丛深处。
奚衍臣收回视线,侧头看向褚疏缨,她正蹲在货箱旁,将货单一张张理好,按日期排序,指尖沾了盐粒,却浑然不觉,晨光照在她侧脸上,照出额角一层薄薄的汗意。
他默了一瞬,伸手将她拉起来:
“够了,剩下的交给沈策,你先歇一歇。”
褚疏缨被他拉起身,才发觉蹲得太久,膝弯一阵酸麻,她扶着货箱站定,眉头紧皱,知晓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奚衍臣抬手,替她擦掉额间汵汗,又拿帕子一点点替她擦拭掉指尖盐粒。
他眼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