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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院中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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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院中闲话(第1/2页)
    天地初分,混沌未散。
    传说上古时期,两头真龙斗了整整三千年,打得天崩地裂,山河倒流。
    最终两败俱伤,双双陨落。
    黑龙玄冥的身躯坠落在大陆之北,化作连绵的雪山与冰原。白龙皓曜的血肉洒落在大陆各处,化为纵横交错的龙脉——有灵脉,有血脉,有的深埋地下,有的裸露山野。
    两条龙死后,它们的能量散入大地,滋养了万物,也孕育了一个可以修炼的世界。
    这片大陆,人称龙脉大陆。
    这片大陆上分布着五个国家。
    中央最大的是苍玄王朝,幅员辽阔,人口稠密,是天下最强大的势力。
    北方的寒渊国坐落在雪原之上,常年苦寒,民风彪悍,与苍玄王朝的朔州常年交战。
    西边的炽洲是沙漠之国,赤地千里,烈日如火,西域商队穿越沙海往来贸易。
    南方的岚森覆盖着无边无际的雨林,雾气弥漫,毒虫遍地,极少与外界往来。
    东边的大海中散布着大大小小的岛屿,合称汐屿——一个以海洋为生的岛国,船队横行海上。
    至于更西的地方——据说跨过大海,还有另一片大陆。
    修炼之人,分三系。
    靠天地灵气、草木精华修炼的,叫**灵修**。靠动物血肉、血气精华修炼的,叫**血修**。靠玄晶矿物能量修炼的,叫**玄修**——军队用的就是这一系,因为玄晶既是修炼资源,也是货币,天下通用。
    三系各有长短,从无一家独大。
    灵修速度最快,同样天赋的人,灵修练一年抵得上玄修两三年。且上品功法世代传承,各大门派的镇派之宝都是上品灵修或血修功法,修炼上限极高。但灵修挑资质——根骨不好的人,坐拥上品功法也练不出什么名堂。
    血修进境同样迅猛,靠血气修炼,霸道凌厉。但血气修炼难免影响心性,江湖上提起血修,总带着几分忌讳。灵修看不起血修,血修也看不上灵修的迂腐,两派面和心不和。
    玄修门槛最低——玄晶中的能量纯净温和,人人都能吸收。不挑资质,不挑根骨,只要手里有玄晶就能练。但代价也明明白白:**慢**。玄修吸收玄晶的效率远低于灵修吸收灵气,同样天赋的人,灵修练一年,玄修要练两三年。更致命的是,玄修的上品功法几乎失传,军中最高只有中品功法——所以瀚北王练到中品上就到头了。而且玄晶既是货币又是修炼资源,穷人参军就是为了军队发的玄晶,否则连练都练不动。到了高境界,玄修的瓶颈更是难破,铸基境以上每进一步都比灵修血修难上数倍。
    所以江湖上有句老话——灵修靠天赋,血修靠胆魄,玄修靠熬。
    修炼之路,共分九境。
    从淬体境入门,到问道境为顶,一层一重天。
    功法分三级——下品功法最多修炼到第三境(开脉境),中品功法最多到第六境(育婴境),上品功法则可以一路修炼到第九境(问道境)。
    还有一种极罕见的秘藏功法,不入品级,却和上品一样能修到第九境。区别在于——秘藏功法是把上中下三层写在同一本书里的完整传承。
    至于第十境——那只是一个传说。有史以来,无人达到。
    ---
    苏尘大病初愈,已经过去三天了。
    这三天里,王妃恨不得把他按在床上再养十天半个月,粥换了七八种花样,补汤一碗接一碗地灌。苏尘觉得自己上辈子当太监都没被这么伺候过。
    好在第三天的午后,他终于争取到了出门走走的权利。
    “就一小会儿。”王妃一脸不放心地叮嘱,“走累了就回来,别吹风,别着凉,我去给你熬碗姜汤备着——”
    “娘,我就在院子里转转。”苏尘打断她,语气平静,“不出院门。”
    王妃看了他一眼,总觉得儿子说话的方式越来越不像个十岁的孩子了。但她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好挥了挥手:“去吧去吧,让青萝跟着。”
    青萝立刻跟了上来。
    苏尘走出正厅,沿着回廊往后院走去。
    深秋的朔州,天高云淡。
    阳光洒在青石板铺成的小径上,泛着暖融融的光。院子里几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地往下落,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苏尘走得很慢。
    大病初愈,身体还是有些虚,但比前两天好多了。
    他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这座住了十年的王府。
    说是住,其实对他来说更像是“刚入住”——前身的记忆虽然都在,但亲身感受这座宅子,还是头一回。
    瀚北王府占地极大,前后五进院落,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和苏烈那个粗犷的武夫形象不同,王府的园林修得相当讲究,假山流水、回廊曲折,透着一种沉稳的贵气。
    据说这是当年皇帝御赐的宅邸,原本是一位亲王的别院,后来改建成了王府规制。
    苏尘走过后院的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的庭院,中间种着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树冠金黄,像一把撑开的巨大金伞。
    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几个石凳。
    苏尘在石凳上坐下,抬头看着满树的金黄。
    秋风拂过,几片银杏叶打着旋儿飘落,有一片落在他肩上。
    他没有掸掉,只是静静坐着。
    青萝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这副“少年老成”的模样,欲言又止。
    她总觉得世子爷病了一场以后,整个人都变了。
    不是说性格变坏——反而是变好了,不闹脾气了,说话也有条理了。但就是……
    太安静了。
    一个十岁的孩子,怎么能这么安静地坐着看树看半天?
    苏尘当然不知道丫鬟在想什么。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他在整理这个世界的记忆。
    苍玄王朝,朔州,瀚北王府。
    这些地名和身份,对前世的曹钦来说并不陌生。瀚北王苏烈是皇帝的亲弟弟,他清楚这个人。但那时候的曹钦大概不会想到,十几年后自己会以苏烈儿子的身份坐在这棵银杏树下。
    他听府里的人说过,父亲当年在天邑任职时,因一桩案子受牵连,被派到了朔州镇守边关。也正是在那段时间,他收养了苏棠——一个犯事官员遗下的孤女。
    人生际遇,真是妙不可言。
    “哥!”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苏尘的思绪。
    他回头,看见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小女孩从回廊那头跑过来。
    小女孩大概八九岁年纪,梳着双丫髻,圆圆的脸蛋,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整个人像一只活泼的小雀鸟。
    苏棠。
    瀚北王的义女,比苏尘小一岁,今年九岁。
    苏尘的前身记忆里,这个义妹从小就和他一起长大,性格直爽活泼,是整个王府里唯一一个敢跟王妃顶嘴的小孩——当然,每次都被王妃收拾得服服帖帖。
    “哥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苏棠跑到他面前,微微喘着气,双手撑着膝盖,“我去你院里找你,青萝说你出来散步了!”
    青萝在一旁小声提醒:“棠姑娘,您慢点跑,别摔着。”
    苏棠摆摆手,表示不在意,然后一屁股坐在苏尘对面的石凳上,歪着脑袋打量他。
    “你瘦了好多。”她认真地说,眉头微微皱起,“脸都凹下去了,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苏尘看着她。
    九岁的小姑娘,说话一股子大人味儿,但脸上的表情藏不住事儿——心疼就是心疼,担心就是担心,全写在脸上。
    这就是小孩子的好处。
    “大病一场,瘦了正常。”苏尘随口道,“养几天就回来了。”
    苏棠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哥,你说话的语气变了。”
    苏尘心中微微一动。
    “以前你说话像小孩子。”苏棠掰着手指数,“急了会跺脚,不高兴会嘟嘴,被王妃骂了会跑来找我哭——”
    “我没有。”苏尘打断她。
    “你有!上个月你还因为不想练字哭了一鼻子!”苏棠理直气壮地揭老底,“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还是我给你拿的帕子!”
    苏尘:“……”
    他有点想把那段记忆从脑子里删掉。
    三世为人的玄镜公,居然被一个九岁的小姑娘当面揭短,说上个月还哭过鼻子。
    这事要是传出去,天邑朝堂上那些曾经被曹钦吓破胆的文武百官,大概会集体笑出声来。
    “那是上个月的事,不算。”苏尘面不改色,“我现在好了,不哭了。”
    苏棠眨眨眼,忽然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也是,大病一场的人一般都会变。”
    她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石桌上,推到他面前。
    一块油纸包着的桂花糕。
    “我从厨房偷的。”苏棠压低声音,一副做贼的样子,“王妃说你不能吃太甜的,但我觉得喝粥没味道,配块桂花糕正好。你放心,我藏得好好的,没人发现。”
    苏尘看着桌上那块油纸包,沉默了两秒。
    然后又沉默了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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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他张了张嘴,“你就为了这个,特意跑来找我?”
    苏棠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啊!你都喝了三天粥了,我看着都心疼。”
    苏尘没有再说话。
    他伸手拿过那块桂花糕,解开油纸,咬了一口。
    松软,香甜,桂花的香气在嘴里化开。
    确实比白粥好吃多了。
    苏棠见他吃了,立刻笑得眉眼弯弯,双手撑着下巴趴在桌上,得意地说:“怎么样?好吃吧?我特地挑了桂花最多的那块!”
    “嗯。”苏尘嚼着桂花糕,含糊地应了一声,“不错。”
    苏棠满意了,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起王府最近的趣事——哪只猫又在屋顶上下不来了、哪个丫鬟和哪个小厮传闲话了、王妃今天又骂了哪个不长眼的管事……
    苏尘一边吃桂花糕一边听,偶尔应一两声。
    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挺有意思的。
    他——一个有着三世记忆、上辈子权倾朝野的男人——此刻正坐在一棵银杏树下,听一个九岁的小姑娘讲府里的鸡毛蒜皮。
    手里还攥着一块偷来的桂花糕。
    玄镜公在天有灵,大概会气得活过来。
    但苏尘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苏棠说了半天,忽然停下来,歪着头看着他:“哥,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少?”
    “话多不好吗?”
    “好是好,但我觉得你好像有心事。”苏棠认真地看着他,那双大眼睛里带着超出年龄的敏锐,“你是不是还在想生病的事?”
    苏尘看了她一眼。
    这小丫头,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思挺细的。
    “没有。”他摇了摇头,“只是在晒太阳。”
    “哦。”苏棠没有追问,又笑了起来,“那我陪你晒太阳!”
    她说着也抬起头,看着满树的银杏叶。
    金黄的光影落在她脸上,把那张圆圆的小脸照得暖融融的。
    苏尘收回目光,在心里轻叹了一声。
    自己前世也算阅人无数了。
    乖巧的、奸诈的、忠心的、背叛的——什么样的面孔都见过。
    但像苏棠这样简单明亮的人……还真没怎么接触过。
    上辈子在宫里,每一个人说话都要转三个弯,每一句话都要品出三层意思。真诚是稀缺品,信任是奢侈品。
    而这辈子,一个偷桂花糕的丫头,就让他的心情放松了不少。
    “世子!”
    又一个声音从回廊那头传来。
    苏尘扭头,看见一个小身影从院门口走进来。
    和风风火火的苏棠不同,来人的脚步很轻,步子也很稳。
    一个穿着浅碧色衣裙的小女孩,同样八九岁年纪,梳着简单的双丫髻,眉目清秀,皮肤白皙,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让人舒适的从容。
    顾清瑶。
    朔州城司牧的女儿,今年同样九岁。
    苏尘的前身和她也熟——司牧府和瀚北王府都在朔州城里,两家大人有来往,孩子们自然也常碰面。
    “清瑶听说世子醒了,特意过来看看。”顾清瑶走到近前,微微欠了欠身,语气温柔得体,“世子身体可好些了?”
    苏尘看着她。
    九岁的小姑娘,说话已经很有大家闺秀的样子了。
    和苏棠的活泼外向不同,顾清瑶像一杯温开水——不烫不凉,安安静静地待在那就让人舒服。
    “好多了。”苏尘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坐吧。”
    顾清瑶道了声谢,在石凳上坐下,姿态端正。
    她看了一眼苏棠面前的桂花糕,又看了看苏尘手里的油纸,轻声问道:“这是……桂花糕?”
    苏棠抢着答:“我从厨房偷的!你要不要也来一块?”
    “不用了,谢谢棠姐姐。”顾清瑶微微一笑,“我路上吃过了。”
    苏棠也不勉强,自顾自地又掏出一块桂花糕啃了起来。
    苏尘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下苏棠的“偷糕点”业务能力——这丫头袖子里到底藏了多少?
    两个小丫头一左一右坐在他对面,画面莫名和谐。
    一个鹅黄,一个浅碧。
    一个像太阳,一个像月亮。
    苏尘看着她们,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悄悄松了一些。
    顾清瑶坐了一会儿,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锦囊,双手递到苏尘面前。
    “这是清瑶的一点心意。”
    苏尘接过锦囊,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几颗红枣,个个饱满通红,散发出淡淡的药香。
    “这是娘给清瑶炖汤用的药枣,对身体恢复有好处。”顾清瑶轻声解释道,“清瑶听说世子大病初愈,想着这个或许用得上。”
    苏尘愣了愣。
    九岁的小姑娘,来看病人还知道带东西。带的不贵重,但很贴心——药枣,确实适合他现在吃。
    这份心思,比他想的还要细。
    “多谢。”苏尘把锦囊收好,认真道了声谢。
    顾清瑶见他收下了,眼中闪过一丝欢喜,但脸上依旧温温柔柔的,没有太多情绪变化。
    苏棠在旁边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锦囊,嘀咕道:“还是清瑶想得周到,我就只带了桂花糕。”
    “桂花糕也很好。”顾清瑶轻轻地说,“棠姐姐最知道世子爱吃什么了。”
    苏棠被她这么一夸,立刻又得意起来:“那是!我和哥一起长大的,他爱吃什么我最清楚!”
    苏尘看着她那副得意的小表情,嘴角动了动。
    苏棠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苏尘:“哥,你病好了,要不要过两天跟我去城外放风筝?”
    “放风筝?”苏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他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想过这件事了。
    上辈子当太监的时候没放过,当检察官的时候更没放过。
    这辈子——一个十岁的孩子,放风筝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
    “对啊!秋天的风最好放风筝了!”苏棠越说越兴奋,“我让孙叔给我做了一个大鹰风筝,翅膀有这么宽!”她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下,“肯定能飞得特别高!”
    顾清瑶在一旁听着,眼神里也有些向往,但没有开口。
    苏尘注意到了她的表情。
    “清瑶也一起来吧。”他说。
    顾清瑶微微一愣,随即低头笑了笑:“好,如果父亲允许的话。”
    “你爹那么疼你,肯定允许。”苏棠大手一挥,替她做了决定,“那就这么定了!后天下午,城外那片空地,谁不来谁是小狗!”
    苏尘:“……”
    他一个三世为人的老家伙,就这么被安排去放风筝了。
    不过……
    他看了看苏棠兴奋得发亮的眼睛,又看了看顾清瑶唇边那一抹含蓄的笑意。
    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行,去吧。”他说。
    苏棠立刻欢呼了一声,站起来原地转了个圈,鹅黄的裙摆旋开像一朵花。
    顾清瑶也笑了,笑容浅浅的,却格外好看。
    苏尘靠在石凳上,仰头看着头顶那棵金色的银杏树。
    秋风又起,落叶纷纷。
    他忽然觉得,这辈子开局虽然是个十岁的小屁孩,但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
    他不再是孤家寡人了。
    “哥!”
    苏棠的欢呼声停下来,忽然凑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苏尘面无表情:“没有。”
    “你笑了!我看见了!”苏棠指着他的脸,“清瑶你也看见了吧?”
    顾清瑶掩着嘴,轻轻点了点头。
    “你看!清瑶也看见了!”苏棠像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证据,得意洋洋,“我就说嘛,哥病好了肯定会笑的!”
    苏尘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落叶。
    “回去了。”他说,“娘该着急了。”
    “欸——你还没说你是不是笑了呢!”
    “我说了,没有。”
    “明明就有!”
    “幻觉。”
    “清瑶你说他是不是笑了!”
    “……好像是有一点点。”
    “你看吧!清瑶都说你笑了!”
    秋阳正好,银杏树下的笑声传出去很远。
    青萝跟在三人身后,看着世子爷的背影,总觉得今天的世子爷好像比前几天少了些疏离感。
    虽然还是话不多,但至少——
    他愿意笑了。
    也许这场大病,真的把世子爷变得更好了吧。
    青萝这样想着,快步跟了上去。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苏尘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棵银杏树。
    满树金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撒了一层碎金。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放风筝。
    嗯。
    权倾朝野的玄镜公,这辈子第一件正经事,居然是去放风筝。
    苏尘嘴角又翘了一下。
    这次他没有否认。
    反正也没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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